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大刘抄了顾寻的卷子。
之前他还会故意抄错几道小题,可越到后面,越是不敢出错。这才一字不差地抄出了雷同卷,而再做一套试卷,大刘是无论如何也绝对考不过顾寻的。
按零分处理,自然就是最后一名。
等于是给他判了死刑。
大刘慢慢坐下去,动作迟缓得像七八十岁的老人。
顾寻也坐了下来,但脊背挺得笔直,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他偏头看了一眼大刘,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步如意,没想到抄错了答案,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惨白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教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大刘没有坐以待毙,一整天都在背答案,背的还有早自习结束后方正借给他的随堂笔记。
只可惜,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时间流速变快,白日短暂,天也黑得极快。等到了放学,天已经黑入沉夜。
白天的“同学们”就不太对劲。一开始进入蜃境时,它们看着与常人无异,能说能笑,只是偶尔会显露出“异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变得越来越木讷,体现出的非人感越来越强。
白日它们还只是面目寡白、死气沉沉得像是提线木偶,而当黑夜降临,它们的肢体变得愈发僵硬,尸斑显露,脸上浮现出了统一的笑容。
那笑容阴冷、僵硬、随着那一双双目露凶光的眼,眨也不眨地追随着教室里仅有的这几个活人。神态动作像极了随时会扑上来撕咬的鬣狗,更是要拉人一起下地狱的伥鬼。
今天轮到步如意和素芬值日。
怕时间走得太快来不及打扫,大家决定在教室帮着做值日,顺便也等一等留下来重新考试的那两个人。
教室里还留有几个“原住民”,怨毒的目光盯得人浑身发毛,它们说是等着吃夜宵,更让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教室很快打扫干净,走廊尽头却还是没什么动静。
似乎是为了方便“管理”,班主任的办公室特意设在了走廊的尽头。
时间迅速流逝,直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
素芬立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惨白着一张脸,“是、是谁?”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教室门口。
惊慌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直至逼近,才露出顾寻毫无血色的脸。
“大刘呢?”方正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顾寻张了张直哆嗦的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大刘他……死了……”
这是大家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蛹者们沉默不语,教室里却传来“咯咯咯”的笑声,是那几个原住民。
它们终于从座位上起来,离开教室前,还用那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头问勇者们,“你们不去吃夜宵吗?”
显然,死去的大刘,就是诡异口中的夜宵。
“晚上写的并非是昨天的试卷,而是今天的述课内容……还有之前一些正常的数理化题……”
结伴回宿舍的路上,顾寻终于开口。
他猜到会考不一样的内容,却没有告诉大刘。
毕竟,他和大刘,总要死一个。
方正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就算告诉了大刘,他也考不过。
他没那个基础,短短几天时间根本学不会,自然就不可能考过得顾寻。
大刘死后,这些人心里无不都松了口气。
原因显而易见,今日必须得死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黑夜里,一行人沉默地往前走。
几个女生走在前面,明显是刻意和栩栩拉开距离,而栩栩则慢慢走在最后。她好像总是如此,总是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是的,栩栩出现了。
晏清下午就注意到了。
他可以确定,栩栩一上午都不在教室。
但在天快要黑的时候,他习惯性朝角落里看了一眼,却发现栩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教室,并且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上课睡觉,不认真听讲,是会受到惩罚的。
可怪异的是,老师从栩栩旁边走过,别说惩戒,就连脚步都没有停下,像是完全忽略了她。
就像是她,完全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