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1

一个失去了不选择权的人，每天一睁眼就是欠债、一掀开床帘就要面对新一批等着那句“对不起”的人，绩效工资融化的一位就不必说了，另一位宁愿晚上不睡觉也要防患于未然的，被防的患由于害怕这个逻辑将来延续到注定会发生的审判上、审判的结局也大概率是消杀派的内部分裂……就算还没找回自己的嗓音，阿邱也要抢着跟豆子解释：“你放心，我打不过克洛诺斯的，之前那些浑话都是我大放厥词，你听听便罢不要当真，对不起我再也不——”

从后台折返的苏西差点拿医药箱砸她：“你道个什么歉，出息呢！”

接着阿邱才理解了现状，摸着大难不死的脑袋看向天花板：“这都第三次了吧，怎么老有东西掉下来砸我？……”

虽然发生了坍塌事件，对门的赤焰小酒馆早就坐满了，楼上那些家庭作坊也纷纷熄了灯，客人们无处可去，幸而舞池没受到波及、活体舞男们仍可在上面敷衍旋转，便集体留下来、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以生闷气。厨房就在坍塌角的不远处，牧笛担惊受怕地弄吃的安抚大家、每五秒钟拍着胸口出来逛一圈；豆子一脸嫌弃地翻找着“怎么这也过期了”的药箱，苏西扶阿邱起来，十分傲慢地用后脑勺向他打听：“你们邱小姐的心停是很常见的吗？”

豆子看着不敢跟他对视的阿邱：“就我所知，这是第二次。”

苏西打个响指：“那太好了，送去魔女研究会解剖吧，有赏金拿。”

阿邱哼笑：怎敢劳烦您，他们的顾问自己找上门了哟。

苏西举着一个破旧的听诊器凑过来，一贴到目标胸口上，灵感立即涌入了脑海：“有没有可能，她上辈子是西西弗斯，为了证明自己厉害骗了冥王一家子，这辈子就被地狱的看守反复折腾、死了活活了死，然后某天心脏又停跳了，这次因为停太久被宣判了死亡、就土葬了；结果过了几天又在地底下活过来，活过来也窒息死了；死了之后又活了，但身上压了新的死人，趁还有气爬回地上的可能性越来越渺茫，又在死人堆里窒息死了，就这样无限循环……”

想到那个可怕的画面，阿邱暂时从逃避的沙坑里跳出来：“不要啊！要是发生那种情况，你们把我放在悬崖边给秃鹫吃掉就好，万分感谢！”

——立即像地鼠一样得到了听诊头的痛击：“你还知道害怕啊！下次身体不舒服要早说，听到没？”

阿邱捂着满头包：“没有不舒服啊，我的身体是不会出现……等下，你脸怎么了！”

她一把拽下听诊器，掰着苏西吃饭的家伙、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物、本体晶莹剔透、但总被化妆品糊成烂抹布的那张脸左看右看：“比刚才还肿？你们又打架了？”

苏西任由她揉来搓去，淤青有扩散之势，却仍要宣布胜利似地发出冷笑：“我这还不算严重的，你看后面那块牛皮糖，那才是真的被打了个半死。”

阿邱探身看看外套脱了一半的豆子警官，倒吸一口冷气：“这么红？还见血了？”

豆子暂停找绷带的手，在阿邱赶到面前时，首先扒开了她的眼皮：“红的吗？”

跟着回头的苏西有些意外：“这是什么神奇的反应？……”

“不是，为什么又打架了啊？”阿邱唾沫四溅地大范围指责：“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苏西愣了愣，骂道：“这是能好好说的情况吗？大小姐，他偷窥你哎！”

豆子放开她的眼皮，指了指厨房道：“因为我对你们这儿的牧笛大姐动手动脚，搬运工看了吃醋。”

阿邱捂住嘴：“什么？原来你俩口味这么重？”

“……选择了相信胡话吗！”苏西一口气倒不上来，开始觉得自己需要人工呼吸了。

“也许毒蘑菇存在的空气具有致幻性。”豆子趁势把沾在手上的眼屎抹到她围裙上：“邱小姐，裙带菜什么时候回来？”

阿邱一听这个就暴躁：“又来？再叨叨我剃光！”

“好啊，以后出门别跟人说你认识我。”

“求之不得！明天我就去找剪头man剃成光头。”

苏西掐着人中醒来：又因为这点小事决裂了？

“有本事连毛囊一起拔了啊。”

“当然有，到时候你拿放大镜来找，但凡找出一颗剩下的，我就跟你姓！”

“好的洛夫克拉夫特珊。”豆子把手伸向伤处，突然鸣金收兵：“你们还有能用的绷带吗？我怀疑这个医药箱被蟑螂爬过。”

“哦哦，那边沙发缝里还有一些，我去抠。”阿邱也瞬间变了脸，一转身，匆匆忙忙找绷带去了。

头一回亲临病友交流现场，苏西感到了些许震撼，如果他真是史官，今晚之前的记录恐怕都要推翻重写了。

那么新开一本的起居注抬头写道：取完绷带回来，生聊小王目睹了一具正从薄款棉麻打底衫中钻出来的上半身，捂着眼睛大叫：“喂你别脱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在舞男受众们不满的视线中（阿邱主观觉得），差点春光乍泄送了福利（也是主观觉得）的伤员被她打着转推进了后台，门一关，不情愿的挂件苏西嚷道：“为什么我也要一起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