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邱正忙着面壁捂脸，用一条规规矩矩的脊柱回答他：“罗宾警官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你也帮帮他呀，就当是道歉……”

“我道个屁歉！看在保住他一条小命的份儿上，他应该跪下给我舔鞋才对。”苏西恨铁不成钢地薅她头发，在吃痛的“哎哎”声中，豆子观察着那个外观看起来毫无变化的项圈，叹口气，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不用了，我自己来。”

阿邱反手掏住正要推门出去的苏西：“那你也不能走，这里是密闭空间，我一个弱女子，万一那个暴露狂、性骚扰无反应综合征突然兽性大发，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对我出手……”

现在装矜持，之前那些调戏不都照单全收了吗？苏西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勉强揶揄道：“想得美，人家干嘛奖励你？”

“罗宾警官！”越来越绷紧的脊背又调转了方向：“你也不准再找苏西打架了，要是你们下次再闹矛盾，你先来找我，我不光打得赢苏西，还吵得赢你——这句话是互文，要是我拿出全部实力来，你们没有一个人是我的对手（苏西：“刚才谁说自己弱女子来着？”）……反正我生气起来连自己都害怕，你们都小心着点，千万别惹急了我，否则、否则我把你们穿在一起抬到灶上烤——为了不变成美味的烧烤，从源头上就互相包容些好吗？”

苏西还在疑惑话是这么说到这里的，豆子已放下擦拭血迹的毛巾，平静地接受了变成一道鲜美炙烤对虾的可能：“这不难，你先替我平个账。”

“什么账？”

“你们老板找我赔吊顶的钱，赔不出来就卖艺。”

“这么不讲理？但我的经济实力你也知道的，我问问他们能不能赊账先……”

苏西再次狠掐人中：这就同意了？

“肯定不能，他们自己都在做赔钱买卖——没办法，只好我卖艺了。”

“什么，你答应了？”阿邱肩头猛地一跳，差点把十指面具从脸上震下来，“不行不行，这玩意儿不能随便就答应了，一旦开了头，后面就是万劫不复，不信你看苏西啊，你想以后都跟他一样穿得这么难看吗？”

苏西把自己挪到较为通风的浴室门口，用力吮吸新鲜沐浴露的香气：“别扯上我，谢谢。”

听说有人即将沦落风尘，阿邱担忧而不失兴奋地回到擂台上找原因：“——你一答应就全完了，好好的良家男一辈子就折在这里了，但凡你当初努力一下、打架赢了，哪还会有这回事呢？虽然现在还在戒严跑不了路，你也可以靠拳头说话啊？倒是打回去啊！是没穿制服限制了你的发挥吗？”

敏锐地察觉到这一丝兴奋，苏西顿感舒心：“你可别乱教了，之前那身皮给他惹了多少麻烦你是一点也不说啊。”

“哪有惹麻烦，入职考试多难啊，我要是他，我也天天穿着制服出去炫耀。”

享受着一唱一和的偏袒，苏西憋住笑，打算趁没人的时候和阿邱击个掌：“好吧，我闭嘴。”

“对了，你锏呢！”阿邱忽然道：“掏出来打他们个好歹的啊！堂堂1.7米男儿，怎能束手就擒？”

这么说来，她确实很久没看到那条危险的龙尾骨了。苏西的换衣间里似乎很容易发生对手指的情况，身后传来了闷声闷气的回答：“獬先生觉得当街打架不妥、尤其是在普通公民面前掏出威胁性太强的专属冷兵器，就写信过来批评我了。”

这种小事都能传到格林匹克堡？随和的伙夫大概不会招人恨，而终止式的背景板们应该也没傻到专门去打小报告，看来希孚里亚也有自己的迎春花啊……

“太坏了，都是队长挑起来的，怎么只批评你一个人！”阿邱先放下疑虑，接着练习她必须尽快掌握的的新技能——流于表面地端水：“他不会还跟你打官腔吧，什么‘个人行为不上升到组织、但组织的锅必须分摊给个人’？”

豆子的说话声上下起伏，听起来是在点头：“特别是，最近我们招待了一位不知名的大人物，接下来还得看他脸色过活，‘你也不想等他们一上岸就背处分吧？’，獬是这么说的。”

苏西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变成了匪夷所思的形状：“这，你们北城猴子内部问题……跟她告状有什么用啊？”

阿邱却听进去了告状，眉头一皱，盘了起来：“克洛诺斯走后才发出这封信的吗？”

既然无关人士被绕过了，豆子也堂而皇之地接着她的话道：“是啊，人都快回来了我才收到，但也不排除那边消息不灵通的因素。”

阿邱撤掉五根手指的面具，扶着墙，想起门外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心里有了种很难过的推测：豆子警官一直软软的不敢反抗任何人，或许不只是生病导致的、也不是独身潜入狼窝的问题，大哥走了就没人撑腰——这才是他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根本原因。而前段时间，被系统外的人端了办公室、还要被系统内的人呼来喝去，这种日子好像也和它脱不了干系……想想也是怪可怜的，本来也不是什么虎，豹子都不是、猞猁都不是，纯纯就是个看起来有组织、实际上什么都得自己一肩扛的流浪狸花猫呀。

于是，虽然认清了先遣队是谁，刚从地狱回来、心灵依旧脆弱不堪的阿邱又往舒适圈回退了几步：既然她做什么都对，是吧……在刚开始这段时间，针对弱势方实行动态偏心制，应该也不算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一时的不忍心，让她替刚见面时那个意气风发、眼高于顶的警官找补道：“但这里是黑街，你就是把苏西杀了都不一定有事，只要注意藏好尸体、没事别挂到镇门上……”

而因为腰撑突然偏离轨道而再没人撑腰的苏西——还在琢磨着始终不劝人去医院的虚假关心原来都是阴阳怪气的铺垫——听完这句，可以直接拉去太平间了：“不是吧二位，当着我的面就商量上了？”

“谁叫你多此一举。”阿邱嘀咕了一句，也许换衣间太空旷了吧，滞后0.1秒，背后传来了回响。

简单包扎好了伤口，怒发冲冠的老板就要往外撵姑娘……不，撵大小伙子了：“好了没？时间都耽搁在了闲聊上，客人都等急了，还不快给我出去卖艺！”

“稍等，我还要准备一下。”豆子看一眼搭在蝙蝠沙发上的染血外套，苏西立即会意：“也是，大姑娘（都说了是大小伙子！）上轿头一回，得找点精彩的服装给你打扮起来。”

阿邱虽然也很想见识一下前任雇佣兵、绝对武力追逐者、克洛诺斯板板正正的小迷弟——堂堂豆子警官在钢管上魅惑旋转的样子，却也因他这时的不置可否松了一口气——为了保护八十余万字建立起来的人设、打破这个万众期待……好吧，少说也是二从期待的威严扫地画面，豆子婉拒了从墙上叉下来的曳尾裙，随手拉开一个柜门，问：“你这里有琵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