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国子监考试更先来的,是选秀。
这本与江禾无甚关系,但拗不过许氏借机敲打她,将人请去了许府,与许大夫人一齐唠叨。
好在许如嫣也在,帮忙分摊了几句絮叨。
许大夫人愁许如嫣,唉声叹气:“都嫁去这些时日了,怎的肚子还没动静?”
许如嫣捧了碗醪糟圆子吃,闻言又塞了一勺入口,假装说不出话来。
气得许大夫人作势要打她。
她缩了缩肩膀,吞下圆子扯出个笑来,说话含糊不清的:“这急什么,被赐婚的几家,也就褚玉珺怀了身孕。”
“你可别提那家!”许大夫人如临大敌,蹙眉道。
许如嫣哪管这些,巴不得转移话题,眼睛一转,将瓷碗搁置一旁,笑问:“褚夫人如今如何了?褚玉璇被张家赶出来之后呢?”
许大夫人瞪了她一眼,却耐不过她撒娇耍赖,吐了口浊气无奈:“说是投奔了哪家亲戚,旁的我也不知。”
许如嫣觉得无趣:“唉,好吧。”
“禾儿呢?婚事定在了何日?”许大夫人抿了口浓茶,望向端坐着的江禾。
江禾看了看许氏,许氏便笑道:“那个儿郎身世干净,你舅母也把了关,这婚事也可提上日程了,只是千万记住要立契,列明财产,省的日后掰扯。”
江禾佯装害羞低头,一言不发。
身旁的许如嫣笑闹着扯她衣袖。
许大夫人略一思忖,又问:“难不成还未定下?”
她看向许氏,道:“恐怕禾儿并不知定亲的流程,身为长辈,我们需得多操操心。”
许氏也反应过来,叹气道:“是我忘了,禾儿对婚嫁之事尚不了解。”
“许妈妈。”许大夫人唤了声,身旁已半头发丝的妈妈便上前屈膝。
“午后你便去寻祝婶子出面做媒,那儿郎上无父母,估摸也无人替他打算,让祝婶从中相帮,领他走全六礼。”
江禾连忙起身:“这婚事禾儿尚且不急。”
许妈妈已领命出了门,许大夫人摇头道:“你也是胡闹,先不说你不急,溪儿难不成就不急吗?你也忙,没有父亲照料,她如何长大?”
许如嫣站出来解围:“不是还有长公主殿下嘛,我看溪儿就过得挺好的!”
许大夫人气得要拍桌,许氏抢过话头宽慰:“嫂子可别生气,眼看砚青的长子要出生了,日后还有的是您操劳的,这要是被两个不着调的丫头气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说到此事,许大夫人果然心情好些了。
她的长子外任,虽不在身旁,却不教她操心,娶了个好儿媳,现下已怀胎八月了。
许大夫人终于又有了笑意,拉过许氏:“砚青倒是成家立业了,畔生也十七了,他的婚事你可得上上心,我这平日也帮你看着点。”
许氏道:“他正卯足气要考取功名呢,这事暂且不急。”
熟悉的话,让许大夫人顿时失笑:“我算是知道禾儿跟谁学的不急了,原来问题是出在你这个娘身上。”
笑闹过一番,又用过午膳,两个晚辈便引去许如嫣的闺室说些私密话了。
许如嫣也纳闷:“你怎的不急?早些成亲,办完大事,耳根不也就清静了?”
江禾拨弄着她塌边床帐垂下的流苏,“这是我第一次成婚,自然有些紧张。”
许如嫣一愣,想起江禾曾经的遭遇,也面露不忍,她拉着江禾手,认真道:“若那萧逾敢欺你、负你,我带着许家上下、代国公府上下,打断他的腿!”
这话逗笑了江禾,江禾点点头,真心实意笑出来:“不用你们出手,我也会揍他的。”
许如嫣见她笑了,这才放心。
“很快就得定日子了,长辈做主,恐怕日子定得早,刚入夏就得成婚了。”
江禾扯着手腕边的衣袖说道。
许如嫣凑过来捏她的脸颊:“你别怕,成婚后也挺好的,你又没有公婆要伺候,那萧逾是入赘,更得听你的,再者说,云依姑娘也快成亲了,你俩日子说不定能撞上呢,也算有人作陪了。”
江禾笑了:“她与贺兰明定的日子是开春,也就下个月,我再怎么追,也是‘鞭长莫及’。”
“看来下个月有喜酒喝了。”许如嫣喜滋滋道。
两人相伴唠了许久,眼看天色将黑,又打算一齐去看看许如荑,之后再出府。
说来也奇怪,这许如荑最是黏许如嫣的,可今日连同午膳时,她也没来。
许如嫣问了嘴母亲,得知是她闺阁里有了个小访客,这才没空。
但眼看是用晚膳的时候了,许如荑还未露面,便让二人心有疑惑了。
刚踏入许如荑的小院,便见守在房门前的妈妈面露惊慌,高声唤了句:“小姐!”
许如嫣顿时感觉不对劲,急冲冲往里跑,妈妈还想拦,却被她挥开。
“里头究竟是什么人,你竟这般做贼心虚!”
眼看许如嫣已冲进房内,江禾也抬脚跟上。
拂开帘子,却见许如嫣呆站在原地,面露尴尬。
再往里处看,许如荑身边站着位怯怯的小姑娘,不过六七岁的模样,比许如荑却要高出一个头。
此时正躲在许如荑身后,眼睛肿的像核桃,嗫嚅道:“见过两位姐姐。”
竟比许如荑还内向,许如荑把她护在身后,见来人是姐姐,立时露出笑来:“姐姐!江禾姐姐!”
原来是两个小孩说瞧瞧话呢,许如嫣松了口气,不知那孩子发生了何事,左顾而言他:“屋里头怎么这么黑?妈妈也不知道来点烛火。”
许如荑眨眨眼,似是主心骨来了,她鼓足勇气,上前几步把人拉进内室:“我在和枣儿姐姐说话呢,如荑是怕说的话不好,教旁人听了,才让妈妈帮我守着门呢。”
这倒是说得通那妈妈为何紧张了,但还是让人不解。
江禾见那姑娘心神不宁,很是害怕,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话不能让旁人听去?”
许如荑退到女孩身边,拉住她的手,贴近她的耳朵低声说:“这两位都是我的姐姐,都是好人,你愿意的话,你难过的事都可以和她们说。”
女孩轻声反问道:“她们会有办法吗?”
许如荑想了想:“她们是大人了,应该有办法吧?”
女孩这才敢抬眼望她俩,她拍了拍胸口,郑重地点头。
许如荑知晓了她的意思,道:“枣儿姐姐是在忧心她姐姐的事呢,她怕姐姐入宫当妃子,就再也见不着了,这才难过寻我说话。”
怪不得外人不能听,童言无忌,若是说的话冒犯了官家,可就成祸事了。
许如嫣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安慰两个小的:“入宫待选,能不能被太子选中还未可知呢,说不定就落选了呢。”
“是不,你怎么不说话啊。”许如嫣捣了捣旁边出神的江禾。
江禾回过神来,连忙蹲下来,与那女孩平视:“你叫枣儿?”
枣儿退后一步,点点头。
“你姓什么?”
许如荑见伙伴害怕,替她回答:“江禾姐姐,她叫郭枣,与我是同窗。”
“郭枣?”江禾一怔,“你父亲可是右羽林军中郎将郭奉业?你姐姐叫郭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