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备轿,我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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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笨东西,还不快下去。”李秉忠将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呵斥下去,看似是对下面人的斥责,实际上则暗存了保护的心思,最近皇帝身边的差不好当,陛下正为地方的事情发愁,情绪也随之变得暴躁,那日他提出的建议皇帝着实听进去了,可他不愿主动召见太子入宫,事情就又这么僵持着,李秉忠也不自觉地摇头,心中慨叹当真是一对恩断情睽的父子……
正在此时,一个小太监疾步到李秉忠面前,心有所惧地看了一眼殿内,压低声音对李秉忠说道:
“公公,太子殿下求见,现正侯在偏殿。”
“什么?可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咱家这就进去通秉,你就在此处等待,万万不可离开。”
李秉忠叮嘱过他之后,便转身回去传旨,一路上,他的心情都不免忐忑起来——原以为太子会和陛下一样,二者陷入到冷战和僵持中,谁会想到两人之间是那个受害者主动前来……诶,这对父子,可真是看不透。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什么?他?他怎么会来。”不止是李秉忠,连皇帝本人都颇为意外,他其实也将李秉忠的意见听进去了,打算将太子殿下派到地方巡视,去解决民间的烂摊子,可奈何他性情怯懦,遇事多停滞不前,这也是当年先帝立他为太子时最大的阻碍,眼下太子的到来令他再次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无能和无力,心底复杂的情绪再次滋生溢满,好容易被压下去的黑暗情绪又再次翻腾起来,不过片刻就被他压制下去,当前的情势,由不得他再被情绪左右了。
李承煜在偏殿并未等候太久,父皇身边最为倚重的太监前来传旨,引他去面圣,一路上二人之间缄默不言,谁都不曾主动开口。
宫中的内侍打开殿门,李承煜径直走进去,看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皇帝高坐在案后,午后的阳光西斜,剪出一抹黑暗附在他的面上,隐隐地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他心底也油然生出一抹凄凉之感,父子二人究竟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此间答案关乎权力,关乎利益却唯独背离了亲情。
李承煜竭力克制住心中的异样,强迫自己将精力集中在眼前的交锋上,向皇帝施跪拜大礼: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吧,不知太子进宫来所为何事啊?”
皇帝对李承煜的称呼不咸不淡,令人有些猜不到他的心思,冷冰冰的询问也透露出他提防的心思。
“陛下,臣进宫所为民间淫祠邪教一事而来,臣见地方奏报多言其弊,地方官员囿于盘根错节的势力,无法与之周旋抗衡,朝内官员则高举庙堂,鞭长莫及。臣以为此事事关江山安定,需得谨慎行事,故臣乞补外,行走州郡,为陛下和朝廷分忧。”
李承煜的话十分直白,没有任何的迂回和纠缠,他在打定主意进宫时便早已想好以此作为离京的由头,反正他们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也无可挽回了,他也没什么额外的心思去迂回避祸了。
太子的话也着实惊到了皇帝,二人间关系的遮羞布早被扯下,余下鲜血淋漓的两颗心如今渐行渐远。
事已至此,皇帝竟同样生出了几分荒谬之感,他忽然也想要从这个无限向下的漩涡中挣脱出来,他累了也厌倦了——无论太子存着什么心思,他都懒得再去深究了。
便如此,让他离得越远越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