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实话,其实——”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凝眸对上余温的目光。
“我是霍岳霆的私生子。”
两人相对无言,一时间,只有风和雨的声音。
余温点了点头,反应平平。
余温的反应出乎尹天曜的意料。他原本准备了很长的一段话来解释和道歉,毕竟刚认识时,余温就旁敲侧击地问过他,而他当时矢口否认了,并急于与霍家撇清关系。相当于一直以来他都在欺骗余温,完全不可原谅。
可余温竟然如此淡然处之。
究竟是不在意他,还是早已知晓。
“……你不惊讶吗?还是说……霍驰告诉过你?”
余温想了想,好像……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呢。
但这是什么很难猜的事吗?
尹天曜见他不回答,心中明了,苦笑一声。
也是。
余温总是围着那么多人,哨兵也好,向导也好,恨不得把一切打包好送到他面前,只为在他那里换来一次停留的目光。
自己的身份虽然没有公开,但在上层圈子里算不上秘密,哪怕没有霍驰,一些有心之人为了讨好余温,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有价值”的信息。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学长你……”
余温则是满头问号,这家伙到底参悟到了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扯得有点太远了,说回正题,你为什么会被污染?”
尹天曜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但很快又敛起。
“私生子的身份暴露了,我遭到了霸凌,在一次群殴中,我不慎被一个向导攻击到了精神图景。而那个向导先前就被污染了,所以很不幸……”
“等等等等,”余温打断他,提出自己的困惑,“……你被霸凌?”
他原先觉得对对对,然后又猛然发觉不对不对。一个S级哨兵,不久前夺得首席之位,又是公认的新生最强,遭到霸凌,这合理吗?
那些人不怕给自己霸凌死啊!
尹天曜弯了弯嘴角,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私生子的身份本来就不光彩,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到处说我母亲是个不要脸的小三,故意攀附霍家,说我根本不配待在塔里。后来越传越离谱,说我母亲当年是设计怀上我的,霍家根本不认。他们当众烧了我母亲的照片,说她是……是……”
他哽咽了,那些肮脏的词,他说不出口。
他转过去背对余温,捂住脸,肩膀微微绷紧,心中又恨又羞耻。
为什么每次遇到余温,都是这么狼狈的时刻?
尹天曜飞快地抹了一把泪,转过身对余温笑:“对不起,学长,我太激动了,我只是觉得她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却还要遭受这些侮辱,都是怪我太没用……”
余温往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尹天曜愣住了,手垂在身侧,停了好几息才抬起来,攥紧余温后背的衣料。
雨落在他们之间,雪松的气息在潮湿里散开,像一层薄薄的屏障,把风挡在了外面。
这一下,胜过千言万语。
尹天曜本来已经止住泪,可当余温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时,那些酸涩又翻涌上来,随时要决堤。
面对余温,他总是想展现自己最强大的一面,把脆弱的隐藏起来。但此时此刻,他只想把自己全部剖开来,交给他,他亲爱的向导。
他想告诉他,那些照片里,母亲那么年轻,连他自己都从未见过,整个联邦,能拥有它们的人只有霍岳霆。他不愿去深想那段过往到底算什么,可即使真的只是露水情缘,霍岳霆为什么那么狠心,连一点体面都不肯留给她。
他还想告诉他,他现在处于人生的低谷,不仅被污染,还受到了处分,留塔查看,禁止参加一切训练赛,连那个辛辛苦苦争得的首席之位,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他还想告诉他,他很想他,每天每天,从未停止过。
尹天曜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有时候自嘲似的苦笑,有时候带着哭腔。
余温只是静静倾听,偶尔点一下头。
他本就不善言辞,所以才选择拥抱的方式。他听人说过,拥抱比言语更能触及灵魂,也不知道真假,现在看来有几分道理。
当听到尹天曜说自己受到处分时,他忍不住插话了:“不是他们霸凌你吗?为什么你受到处分?”
尹天曜挠了挠头,这事说来也有点离谱。
“确实是他们先动的手,但……他们也打不过我,本来想群殴我的,结果被我全部放倒了。”
“有几个已经三番两次来挑衅我了,我气不过,就下了狠手,结果被打进重症监护室了。”
“他们醒了之后反咬我一口,说我利用首席的身份霸凌他们。教官看他们都奄奄一息了,我什么事都没有,就信了几分。现在这件事还在调查中,但我暂时被取消了所有赛事资格。”他叹了口气,“就算最后真相大白,处分也不会消除,因为确实是防卫过当。”
余温:“……”
这个凌就非霸不可吗?好歹掂量掂量对象吧!
伤敌一千,自损一万啊这是!
一定是神秘的意志在作祟,余温决定略过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