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秒后，温司临开口了。
“她啊，长得像我一个朋友，所以我多看了几眼。”
随口一提的语气。
*
蛋糕做了四个小时，回到徐瑛家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后面的事情就和电视剧里演绎的那样，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分蛋糕。
虽然这是她十八年以来第一次正正经经地过生日，也曾经无数次憧憬过，但温司临让她许愿的时候，她的脑海却是一片空白，因为想要的一切对于她来说似乎都太飘渺。到最后，随便想了个愿望，默念完的下一秒就忘了。
唯一记得的，是那双在黑暗里闪烁着火苗的眼眸。
像星星，很亮很亮。
两天后，开学了。
高三比别的年级提前一个星期开学，学校除了少了高一高二那群学生，哪里都没变，包括教学楼上挂着的那两排横幅，依旧很显眼。
当然，教室也依旧很吵闹。
班长这会儿在讲台分发书本，陈洁还是坐在郁昭前面，传书的时候转过半个身子，对着身旁的卢晓薇说：“你寒假有没有刷到一条视频？”
郁昭接过书本，卢晓薇回陈洁：“我一天可以刷一百条视频，你说具体点行吗？”
“哎呀！就是除夕夜爆火的那条啊！滨江的一千个水母烟花！”
她看卢晓薇有点反应了，接着道：“想起来没？”
“哦哦哦你说这个啊。三百多万的点赞量，想不刷到都难。”
周围的喧闹声很大，大多在依依不舍地讨论和寒假有关的事。后面的人在抱怨自己的红包不到一千，左边的人在炫耀自己去省外玩了，右边那一块儿，除了郁昭同桌不说话，也在不同程度地吵。
郁昭一只手撑着脑袋，安静地在书本第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陈洁又往后递来一沓书，续着她们刚刚谈论的话题：“上传视频的作者在评论区说，是一对小情侣买的。”
“不是吧，这么浪漫？”
因为前面那句话，手停在半空，没用力地捏着书本边缘，长时间未动，陈洁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她，郁昭慢慢回神。
接着说：“对啊，光看视频就觉得好震撼！早知道那晚出门走走了，说不定能亲眼看见呢。”
“别说了，我那会儿就在外边，我要是晚个十分钟回家也能赶上了。”
一张张嘴聊得水深火热，直到两声带着浓浓警告的敲门声响起，犹如菜市场一般的教室这才安静下来。
一个月没见，老江的气色似乎比以前好了些。此刻，顶着一张严肃脸站在班级门口，锐利的目光往里看，犹如雄狮扫视自己的领地，十秒后，背着手走到讲台。
老规矩，开学第一天不讲课，所以老江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堆大道理。无非就是要他们收心，明确目标，好好休息，好好备考。备受关注的事也敲定了，高三这学期的休假时间调整为半休，也就是说只有星期天那一天下午放假，其余时间都要上课，但依旧每周有一次双休。
……
上学期还觉得时间慢得像个蜗牛，整个人悠哉悠哉的，没点紧迫感，这会儿才刚开学，经历完一次开学考，稍不留神，就晃到了六天后。
那会儿刚放学后，郁昭一个人回家。
因为每天都高强度学习，脑细胞用的快，肚子饿的也快，所以一出校门她就去买了两串炸年糕。
五点五十分，天色有点暗，人行道除了零零星星的几个学生再无别人。
大概是走到一家奶茶店，她刚好吃完一根年糕，签字往旁边垃圾桶里丢，准备咬下第二根年糕时，面前的路却被一个男人堵住。
看着四五十岁，挺老一男的，身材干瘦，地中海空出的那一片头皮和他身后的路灯一样亮，郁昭给他让路，他不走，非要堵在她面前。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两人之间，郁昭低头看去，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厌恶地皱眉。
他刚刚拿出手机的时候没有按动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他提前打开的网页，一张张抖动的人体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大街上，不堪入目。
男人脸上堆着恶心的笑容：“小妹妹，要一起看视频吗？”
那部手机又往前递了几厘米，郁昭猛地抬手，拍到地上：“滚！”
前天，班里有女生说，最近学校附近有个老变态骚扰落单女生。
具体表现为精神不正常，有暴露癖，会强制让人看不雅视频。当时同桌还提醒她要小心点，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了。
余光隐约看见男人的□□，下一秒便揉着眼睛偏头。
手机屏幕被摔碎了，男人没有生气，而是惋惜地抚摸着上面的人物：“小妹妹，我就想和你交个朋友耍一下！你这么凶干啥！我看你就是欠打！”
他这种状态明显就是有精神病，报警也解决不了问题，她只想赶紧走。没想到才刚走五步，她的手就被身后的男人握住，那瞬间浑身起鸡皮疙瘩，紧接着就被拽了过去。
这下郁昭可不惯着了，暴脾气说来就来，管他是不是精神病，二话不说扯开那只肮脏的手，将他整个人推向身旁的大树。
男人的背重重地撞在树干上，一声闷响，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郁昭冷眼看着：“我让你滚，死老头你听不懂人话吗？”
男人还捂着疼痛的肩膀，郁昭转身再次离去，走到奶茶店旁的文具店时，后面传来几乎癫狂的尖叫声。
“我的手机！我的手机怎么掉进去了！”
刚刚他撞到树上时，手机掉进了旁边的下水道。那下水道的井盖是镂空条形的，被尘土压得很死，不用工具根本打不开，他大概是因为捡不回手机而抓狂。
但这一切都是男人咎由自取，怨不得郁昭，郁昭也不觉得和自己有关，然而有精神病的男人不这么觉得。
他突然发出更惨烈的尖叫声，那一瞬，眼前的路人都顿住脚步，统一地望向她身后，连店铺里的老板都探出头来看，眼里都是如出一辙的惊讶惶恐。
郁昭微微回头，也往后看，五米之外，男人举着一把水果刀，眼眶猩红，开了疾速一般地冲来：“还我手机！！！我要杀了你！！！”
等她反应过来时，刀尖离她只剩一米，根本来不及躲开。
心跳骤然加速，有那么零点一秒，她后悔自己激怒精神病人了。
就在那把闪着锋芒的刀离她不到半米时，周围的人在尖叫，眼前的男人也在尖叫，体内的血液随着越来越大的分贝在快速翻涌，她下意识抬起手臂护住自己，紧闭双眼。
一片漆黑。
……
然而，没有肌肤被割破的疼痛，也没有血淋淋的液体。
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抱住，护在怀里。
这是有惊无险的一秒。但心脏仍在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熟悉的香味笼罩全身，她缓缓睁眼。
温司临一脚踹飞男人，动作利落果断，带着一股狠劲儿，男人呈一条斜线狠狠地再次撞到树干上，也许是下腿的时候控制了方向和力度，他的脑袋没有磕到一点。
脑子没事，但外伤估计不轻。
有几个不怕死的人在围观，而他们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一把推开人群，挤了进来：“让开！让开！！！”
见到男人疼到在地上打滚时，浑浊的眼泪一秒从眼眶流出，她用力抱住男人的身子，哀嚎，说着郁昭听不懂的方言，大概是外地的。
老人哭完又和旁边的路人问了几句，其中一个路人指着郁昭，她胡乱地抹了把眼泪，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但没有走得很近，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应该是不想让人以为她有敌意，佝偻着矮小的身子，姿态很卑微。
“姑娘，我儿子有精神病，会做一些坏事，我年纪大了实在控制不住他……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替他向你说声对不起。”
老人拎得清，心里肯定也是愧疚的，知道儿子在这件事上不占理，没有讨要医药费，又连着说了几句对不起，甚至要跪下，郁昭眼疾手快地拦住，后来她说自己不计较了老人才肯回到男人身边。
事情了结，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群也散了，郁昭这才想起身旁沉默不语的温司临。
他全程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那只长臂还揽着她的肩。
抬头，问：“你不是明天才开学吗？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