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买文具。”
他晃了晃手中的红色塑料袋，隐约看到里面有橡皮擦、铅笔和一套尺子，看着像是为后天高二开学考准备的。
郁昭哦了声，没说别的，再次注意到肩上那只手，于是扯开，手落下去的那瞬，温司临闷哼一声，那双秀眉因疼痛而皱起。
他低头查看疼痛的来源，郁昭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刚刚揽着她的那条左手，衣袖裂开一条缝，小臂处有一条十厘米长的刀痕，应该是躲避的时候被男人划到的，此刻，伤口处渗出的大粒血珠跟红宝石一样，看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心脏也被猛地揪住。
立马握住他的手腕，很用力：“我带你去医院！”
县医院离这不远，沿着大路直行十分钟就能到。
第三步走到一半，手臂绷得直直，却一点也拉不动身后的人，回头问：“你干嘛不走？”
温司临将她扯了回去，语气悠悠的：“一点皮肉伤而已，用不着去医院。”
“都出血了还叫一点皮肉伤？你那皮肤娇嫩得要死，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再说了，万一刀不干净，伤口被感染了怎么办！要是那个男人有传染病，谁知道他拿那把刀做出过什么事！”
胸口起伏，因为那完全不当回事儿的态度而生气。
寒风一阵阵刮来，额角细微的冷汗被吹得更凉，脊背一阵寒意，温司临依旧看她，歪了歪脑袋，灰色卫衣帽子压着刘海，桃花眼陷在阴影里，他轻轻勾唇，笑，还是刚才那副散漫的模样。
“你这么紧张，是在关心我吗？”
……
温司临绝对脑子有问题！
刚想骂一句滚，温司临反握住她的手腕，转身，带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走：“我记得学校正对面有家药店，去那消消毒就好了。还有，他那把水果刀是在日用品杂货店刚买的，我来的时候看到了，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嘴巴呢？早点说会死？”
“我想说，但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不过……”脚步一停，他微微侧过头，眉梢半挑着问：“我好歹也算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得给我点补偿？”
“想要什么？”
“钱？”
“要多少？”
“支付宝还是微信？”
说完，空气安静了很久，温司临不语，完全冷落那一连串问题。
他盯着郁昭手中的年糕，趁她毫无防备时，俯身咬下一大口：“这个就行。”
“喂！！别吃！！”
她的这句和他的那句同时响起，温司临鼓鼓的腮帮子不动了，皱着眉看她，眼神怪异，不理解这突然的激动：“你护食啊？”
“平时给钱不是挺大方的吗？现在连一根年糕都不舍得给我吃？
“……”
那会儿准备吃第二根年糕时，不是被那个男的打断了吗。没吃成，就牙齿咬了年糕一下，后面折腾来折腾去，冷了也没心情吃了，原本要找个垃圾桶扔掉，没想到……
看着缺失的那部分，郁昭深吸一口气：“在你之前，我咬过了，只是没咬下来。”
话落，那对纤长的睫毛因意外而往上抬了些，沉默，郁昭叹气看着温司临，刚想说吐掉别吃了，那腮帮子又鼓动起来，他夺走手中那串年糕，转身，继续往前走。
跟个没事人一样，慢悠慢悠地回：“吃都吃了，反正没毒，我不介意。”
……
三分钟后，两人走进药店。
店里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穿着白大褂的大夫问怎么了，温司临说要止血消毒，大夫看了眼伤势，连着啧了三声，摇头，又问了几句后带他进身后的隔间处理。
郁昭抚着双臂，靠在玻璃柜台边上，每隔半分钟就往他们消失的地方看。
等了五分钟人还没出来，开始担心他的伤势是不是有点严重，干站着也不舒服，来回踱步，细听里面的动静。
但听不出个所以然，心更乱了，又愧疚又懊恼，想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拿出手机，点开一两个月才看一次的朋友圈。
她的好友少得可怜，所以朋友圈呢，也像她本人一样，冷淡得很。
第一条还停留在生日那天，温司临发的。
文案写着一句很倔的话：某人说我画的小狗很丑。
配图是一张蛋糕照片，她的头发丝入镜了，在左上角飘着，那会儿他们还没离开烘焙坊，郁昭刚评价完温司临的“杰作”。
看着那张图片那行字，胸口堵着的那股气莫名翻涌了一下，不自觉笑出来。
但笑完的那一秒突然感觉哪里怪怪的，立马变脸，面无表情地回复：【就是不好看】
继续往下滑，陆陆续续刷到了大家发的新年烟花、年夜饭，其中还掺杂着一两条女同学的年终美照大合集视频。
除夕那天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沈周白晒的三口全家福，照片里各个笑得跟什么一样，看着幸福和睦得要死。
然而，在这热热闹闹的两天里，温司临的头像并没出现，他也不爱分享生活，生日蛋糕那条，是他的第一条朋友圈。
糙糙看完一组九宫格后，刷到了江梦蝶内涵满满的吐槽：【一个两个的都围着你转，你的本事还真大啊！】
估计是受什么刺激了才会说出这些话，而这个刺激的来源百分之八九十和周书珩有关，既然如此，那这条阴阳怪气的吐槽大概率也是冲着她来的。
幼稚死了。
郁昭很煽风点火地点了个赞，留下浏览过的痕迹，表示已阅。
后面的朋友圈都是寒假前刷过的，再看第二遍也没意思，正准备切换短视频软件时，银行账户收到一条汇款信息。
从上高中开始，每个月月中都会雷打不动地入账三万块。这只是基础的，郁昭花钱不眨眼，经常兜底空空，也经常会去找那人要。
当然，她很大方，每次都给。
自那次一通电话和短暂的交谈后，她和以前一样，没再主动联系过。
弹窗消失，郁昭收回心里那些心绪，打开短视频软件的那秒，刚好，隔间的门帘被掀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先走出来，温司临跟在他身后。
左边的袖子被堆得老高，小臂上涂满了碘伏的黄棕色液体，在药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目，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心也逐渐放下来。
他抬眼，目光穿过不大的空间，精准地落在靠在柜台边的郁昭身上：“我好了，我们走吧。”
说完，已经在门口等着，郁昭刚要走出去，想到什么，又倒回去买了一支抗菌药膏，两分钟后，走到温司临旁边，随手把药膏塞进他的红色塑料袋里，他不动声色地看完全程，问：“什么东西？”
郁昭清了清嗓子：“就…就一个能早点结痂不留疤的药。”
温司临原来如此地哦了声，后又说了句谢谢，但那句谢谢让郁昭听着不太舒服，好像有点太客气了，搞得两人很生疏。
但这异样的感觉出现没多久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有人喊她名字，温司临和她同时回头，下一秒，看见摩托车上的中年男人，顿了片刻，思索着开口。
“级长？”
“你叫我有什么事？”
总不会是碰巧遇见了，然后特意跟她打招呼吧……
级长自动忽略她的问题，锋锐的目光掠过她，直盯着身旁的温司临，将他全身上下扫了个遍。因为他此刻穿的是便服，级长不好确定是不是藤中的学生，只能对着那张脸识别。
“你是高二九班的温司临？”
“嗯。”
级长听到他的回答后，眉心皱成一个川字，表情一秒变严肃：“你们俩，明天上午第二节下课来我办公室！”
“我明天要是没见到人，就亲自去你们班抓人。”
最后那句是明晃晃的威胁。
级长这人没老江那么仁慈，反正特较真，言必行，行必果，教师好评榜倒数第一。
虽然郁昭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但不想把事闹得那么难看，所以第二天上午，她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了办公室。
温司临比她更早到一点，双手插着衣兜在茶几旁罚站，他的班主任这会儿也在，正坐着和级长还有老江一起喝茶。
老江看见郁昭来了，招手示意她过去，温司临也朝她这看，目光随着她移动，走到他旁边时，老江当着众多人的面，递了杯热茶过来，郁昭不知所措地接住。
相比级长的严肃脸，老江很惬意：“这次泡的茶是我家夫人老板送的，你尝尝，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去去去去去！！！”级长见老江那拎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的样，一脸嫌弃地将他推到一边。
手中还握着茶杯，因为太烫了，没敢喝，级长扶正镜框，开始进入正式话题。
“从上个学期期末我就一直观察你们。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心浮气躁，容易受诱惑。但是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异性之间要保持好距离，不要太亲近了。”
级长双手抱胸地看着她，打算先从她开始开始。
“郁昭，你高三了，更应该清楚自己现阶段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女孩子要多长个心眼儿！别被男人耽误自己的前程！”
“还有你，温司临。”话锋一转，讨伐对象又变了个人。
“我们知道你从外地转回来，很优秀，学业上不需要我们教。十六七岁，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你是聪明人，要比他们更懂得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级长这人说话真有意思，两边都讨好，两边都得罪。
听说这届高一高二的学生素质比高三更差劲，混个私立都难。
这么让人嗤之以鼻的环境，结果来了温司临这么个百年一遇的牛逼人物，凭他目前的成绩，考上名校是指日可待的事，高考一旦结束，学校这边就会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身上。
茶水的雾气在阳光下一缕缕上升，鼻尖被熏得湿润，郁昭垂着眸，淡淡地回：“级长，我觉得你应该误会我们了。”
一声冷笑，级长将茶杯重重地往桌面上放，带着怒气的一声响。
“还不承认是吧！我昨天离开学校的时候，正好碰见你们。你当时喂温司临吃年糕被我看见了啊，我还拍照了，别想狡辩！”
“而且我后面又出门买药，结果你们还没回家，还在外面闲逛！”
不知该从何说起，按级长的视角来说，看到的确实差不多是那样。
越描会越黑，郁昭所幸不说话了，任由他胡思乱想，温司路也略显疲惫，在旁边静得跟个纸片人似的，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
温司临的班主任是个小年轻，看着刚大学毕业，不敢吱声，充当背景板。
但老江可是千百万个不乐意，少有地和级长正面硬刚：“陈老头你可别毁我们班郁昭的名声！”
“就你们班周书珩懂事听话，我们班郁昭就不明事理是吧？我之前向我班里的孩子打听过了，他们说郁昭和温司临住一块儿，就一起上放学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听完老江一席话，级长眼里有几分动摇，问她：“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