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温司临这么一搞，火气又蹭蹭蹭地冒上来。
嫌他挡路，郁昭猛地推开他，温司临猝不及防地撞在栏杆上，腰又在瓷砖上重重磕了下，嘶了一声，指尖一松，手里的试卷在风里纷纷扬扬，唰刷响，落在走廊，滑出很长一段距离。
看见他皱眉的那一秒，心蓦然一抽，郁昭突然后悔自己太用力了，想问疼不疼，但说出的话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所有怒火都冲向他。
“对！我就是不想和你一起走！”
“我还是受不了两个人相处，说实话，和你呆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很煎熬难受，很不自在！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浪费时间留下来等我了，我们各走各的路！”
眼睛很红很红，鼻子也很红，因为另一件事，心态完全崩溃，眼眶又忍不住湿润，郁昭仰着头把眼泪逼回去。
而温司临从头到尾没再说过一句话，默默承受她的语言攻击，弯下腰，垂着眼睫，捡起零散的卷子。
“我知道了。”
最后，就说了这么四个字，脸上表情挺淡，似乎并没多在意这件事。
看样子，他接受了这场单方面的决定。从她说完那刻到他回复，总共不过三秒时间，回的居然这么干脆，一点思考都没有。
也是，陈望不会再找他麻烦，对于温司临来说，有没有她，已经无所谓了。
一开始接近她不就是为了利用吗？
她明明都知道的，一直一直都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会难过……
……
二十分钟后，郁昭走进一家酒吧。
重金属声浪在入门的那一刻，有力地捶打耳膜。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按着记忆往里走，厚重的紫光下，烟雾弥漫着，一张张人脸变得模糊不清，而角落阴影里，有男女在纠缠撕咬，情色暧昧。
一身校服的她显然是个另类。
光线昏暗，大部分人没注意到郁昭的着装，有极个别的看见了，也只是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而后又见怪不怪地走过。
“想喝点什么？”
穿着低胸吊带的女人笑着问，那撑在吧台的两条手臂纹满刺青，郁昭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没回，扫了一圈周围，找不到另一个身影。
“Alex呢？”
“他年底就辞职了，我是新的调酒师，你可以叫我莉莉丝。”
音乐声很大，郁昭零零碎碎地听了个大概，莉莉丝递来一张菜单，她粗略扫了眼，不太感兴趣。
推回去：“帮我调个烈点的，越烈越好。”
“僵尸？”
“太低。”
“长岛冰茶？”
“喝腻了。”
“马天尼？”
“喝过。”
“血腥玛丽？”
“难喝。”
“心情不好？”
重鼓电音达到高潮，莉莉丝的问题来的很迅速，郁昭差点脱口而出，那双化着烟熏妆的眼睛在闪烁的灯光下特别妖，她顿了顿，看向舞池那边，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看出她不想回答，莉莉丝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那我调个你绝对没喝过的，后劲特大，敢不敢试试？”
“有什么不敢的，你随便调。”
话落，莉莉丝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有种知音难求的感觉，大概意思就是“我果然没看错人”。
不一会儿，冰块被倒入冰杯中，响声滑溜溜的，郁昭一只手支着脑袋，看手机，看微博某百万粉丝博主爆的瓜。
其中一张截图，昨晚23:50分，郁晞发了条微博，100万点赞，45万条评论。内容很简短，但很炸裂：【私生女赶紧去死！】
陈洁给的那张小纸条，写的就是这个。
那会儿郁晞还在本市机场，被狗仔拍到了，所以这条微博是在登机前发的。而现在再点开她的主页，全是广告代言和日常生活分享，很正常很商业。
那条咒骂出现不到三小时，在飞机落地后，被删除了。
但因为内容过于爆炸，存留时间足够长，郁晞又自带流量，所以不少人将其截图转发，闹得路人都来吃瓜。
此刻，关于“郁晞和私生女”的词条正挂在热搜榜上，每个瓜主的爆料下都有一堆网友发言，恶意揣测的不少，粉丝带头辱骂，说话很难听，大部分抨击都是针对这个未被证实的“私生女”。
评论太多，根本刷不完，整张脸都是麻的，眼睛也是酸的，郁昭揉了揉太阳穴，闭上双眼。
看不下去了。
持续十五秒的酒壶摇荡声，收尾工作结束后，莉莉丝把蓝色酒液滤入酒杯里，向前推来。
“它的名字叫Danke，传说中的七口颠。”
“你尝尝。”
吸了吸鼻子，抿下一口，喉间流过一阵辛辣、苦涩，郁昭旋着酒杯，问：“为什么叫七口颠？”
“度数高呀，酒量不好的人喝，七口就能躺床。你要是酒量好，喝完七口，会在一根烟的时间内感受到猛烈重机般的眩晕，然后，所有烦恼都会忘记。”
杯底打圈摇晃，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杯透蓝色液体，郁昭又喝了一口，液体滑入腹中，她望着，想着。
真有那么神吗？
真的可以忘记一切烦恼吗？
之后的时间里，为了证实，她不断回忆这些年经历的点点滴滴，得到痛苦的反馈，又自虐式地一遍遍翻开那乌烟瘴气的评论区。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泪痕一条接一条。
糜烂混沌的环境让人沉沦，提不起精神，但很有安全感，很享受，酒精麻痹大脑，只想在这片泥潭里越陷越深，不想走出去，不想面对外面流言蜚语的世界。
又连着喝了两口。
……
等肩膀被人拍了两下时，大概是晚上八点。
先前那杯Danke已经喝完，现在吧台上的是第二杯，还剩三分之二。
脑袋很昏很沉，好像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掌心软绵绵地托着下巴，慢悠悠地抬眸，看向身旁站着的男生。
有点高，长相偏斯文那一挂，可头发却是违和的白色。
怎么描述，挺混的。
视线不太平稳，垂下的发丝在晃动，眼皮半睁半阂，还有一丝丝清醒，但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卧槽！还真是你！”男生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模样，大声问：“你还记得我不？”
……
“你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