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不速之客”的打扰，温司临已经被郁昭抛之脑后，没空想他，睁眼闭眼看见的全是女生那张脸。

心不踏实，莫名不安。

一整夜都在回想，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郁昭顶着沉沉的脑袋出门。

朦胧的视线里，小路中间隐约有个人，那会儿困，没注意看，走近才看清是温司临。

他今天等她一起上学了，人坐在电瓶车上，低头玩手机，撑地的两条腿挺长，看见郁昭的第一眼愣了会儿，问是不是没睡好。

郁昭还生着气，没理他，整个人无精打采地往后一坐，五秒后，电车启动，拐了个弯。左脸虚虚贴上他后背，她打着哈欠，闭上酸涩的眼。

“开慢点，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急刹。”她不客气地命令。

“我补个觉。”

“……”

前面的人没应声，但速度明显降下来，耳边刮过的风声小到几乎听不见。

天空阴郁了半个多月，今早难得放晴。

晨光与树影轮番掠过她的脸颊，时明时暗，呼吸渐渐平稳，手无意识圈住那劲瘦的腰身，郁昭就这样靠着温司临的身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

平时坐电瓶车只用五分钟就能到，今天硬是被拉长到十五分钟，郁昭被叫醒时，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似乎还梦了一小段。

梦挺离谱的。

大夏天，太阳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她穿着羽绒服，躺在沙滩椅上钓鱼。

吹来的海风有点闷热，但涌上来的浪潮格外清凉，当时发着呆，鱼杆突然传来一阵拉力，鱼上钩了，郁昭迅速收紧鱼线，连鱼怎么烤都想好了，结果钓上来一个大活人！

对，就在浅滩上钓到一个人！

关键是，这人还是温司临！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郁昭的梦里，还是以这样奇葩的方式出现，蛮诡异的。

睁开眼看见温司临的那一秒，脑海还停留在他赤裸着上身躺在沙滩上的画面，当时脸颊一下子就热起来。

等复盘完这场毫无章法的梦，郁昭早已走到教室。

这会儿距离早读还有五分钟，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快踩点进教室的，而教室里，一大半人在拼命补作业，剩下的不是在看书就是在交头接耳。

前面，陈洁在奋笔疾书，那条右手臂动得飞速，整得郁昭的桌子也在晃。

她把桌子往后挪了一厘米，陈洁边写边吐槽：“天杀的！CC昨天居然来了我们这个山卡卡的地方，第一次距离她这么近，我居然没见到她！”

“我真的要炸了！”

一大早上怨气挺大，卢晓薇往陈洁桌上丢了颗薄荷糖，摸着她后背，跟安抚炸毛的狮子一样：“你怎么知道她来了？”

“CC染了金发，超明显，她昨晚出现在学校对面那条路上，打扮素得跟微服私访似的，经纪人也在她身边，有个粉丝认出她来，拍照之后上传到社媒了！虽然在这里见到她很奇怪，但那确确实实就是CC！”

“更气的是，CC当时就离我家超市不到五十米！你知道我在干嘛吗？我特么居然在帮家里看店！我但凡往外看一眼，我就能见到她了！”

而陈洁身后，郁昭整个人僵在座椅上，像一块活化石，下一秒，突然伸手扣住陈洁的肩膀，把她掰转过来。

那只搭在肩上的手越摁越用力，陈洁被吓到，问怎么了。

郁昭声音发紧：“你刚才说...谁染了金发？”

“……”

开口的那瞬，再也听不见嘈杂的声音，教室里的一切景象都随着紊乱的呼吸渐渐扭曲。

一瞬不瞬地盯着陈洁，同桌从课本里抬起头，看过来，似乎听见了她胸腔里急骤的心跳声。

*

郁晞。

【新生代人气女团成员，16岁便以出色的舞台表现力和独特的混血气质迅速走红，被粉丝称为“人间洋娃娃”……】

人物百科上，个人信息、代表作、演艺生涯等等写得都很详细，唯独家庭关系那栏被刻意抹除，空空如也。

难怪看着那么眼熟，原来郁晞就是CC，CC就是昨晚那女的。

只是没想到，她们居然……

同一个姓。

从洗手间回到教室后，班里已经开始早读，郁昭把手机塞回桌洞，“咚”一声响，她点了点陈洁的肩，陈洁扭头看她，嘴里还念着课本内容。

“问你个事儿，你知道郁晞的家庭状况吗？”

陈洁歪着脑袋，皱眉，一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的表情，盯着郁昭看了五秒后，最终上半身凑过来，班长在讲台上咳了两声，她拿书挡住自己的脸。

“CC是独生女，随母姓，暂时没有公开过家庭情况，像我们这种圈外人根本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谁从事什么行业。”

“听说郁女士的势力很强大，CC在娱乐圈里基本不用看人脸色，出道没多久就拿了好几个品牌代言，网传她参加的每部综艺，郁女士都在背后投资，所以没人敢欺负她。”

“反正啊，CC不仅自己有实力，家里也在砸钱培养她，来娱乐圈就是玩玩，出事了会有人给她兜底。”

顿了顿，陈洁似乎还想接着说下去，而讲台那边又传来咳嗽声，刚才班长容忍了她们三分钟，看陈洁打算说个没完，再次出声提醒。

陈洁到底还是怵的，立马坐端正，字正腔圆地读书。

郁昭低着头，但眼睛没看书。

如果郁晞是女人的第二个女儿，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是从小被呵护着长大的掌上明珠，那她是谁？

她被抛弃在藤县、无人问津的这十八年又算什么？

因为这天差地别的待遇，眼眶涌上一阵酸楚，跟切洋葱一样，涩得睁都睁不开。揉了揉眼睛，指尖一片湿润，身边的翻页声陆陆续续响起，郁昭这边还静着。

直到“啪嗒”声陆续响起，一滴滴泪花在古诗词上晕开，她回过神，跟着翻了一页，吸了吸鼻子，并起十指撑在额前，遮住湿漉的眉眼。

……

过了好一阵，陈洁向后递来一张小纸条。

【……】

郁昭耐心看完上面的内容，良久，扯出很轻的一声冷嘲，皱巴巴的纸团在手心里越捏越紧，手腕绷出两条凌厉的筋络。

她紧紧握着，想把所有汹涌的情绪都碾碎在这掌心中。

十一个小时后，最后一节课结束。

下课铃响的那秒，像接收到某种指令，身边人一窝蜂地冲出教室，吵吵闹闹的，郁昭坐在位子上，盯着桌上的一团纸条，发呆，三分钟后，见人散了才起身。

没背书包，没带钥匙，浑身上下就一部只剩三十格电的手机。

走廊内，温司临从楼梯口处走来。

右手拿着几张批改过的试卷，距离不到一米时，他把试卷还回来，郁昭没接，任由那只手在半空悬着。

她冷着脸说你自己回去，温司临就这样站在跟前，看着她，沉默半分钟，手渐渐垂下去，问：

“你不想和我一起走了吗？”

“……”

偏偏被问到现在没心情回答的问题，不想解释，心里攒着一堆不能说的事，在学校里还压抑了一整天的坏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