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朝着未知的方向行进。
周珏坐在车厢内,慢慢缓过劲,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周麟越陪着他,坐在身边,半垂的眼睑下,不知道藏着些什么。
周珏稍稍整理下衣襟,抬手掀开窗边的帘子,看着马车外,一棵棵树从眼前经过:“我们这是在哪儿?”
“回父皇,是京城外的一座荒山。”周麟越低着头,姿态恭顺,“还请父皇稍安勿躁,此处距离京城还有些距离。”
周珏点头:“贼人抓到了吗?”
“侍卫们还在追,儿臣先带父皇回宫。”
“怎么只有你?”
“锦衣卫和除妖司在京中调查,儿臣担心父皇的安危,带人到城外碰碰运气。”
“你有心了。”
“......”
周珏问完便开始闭目养神,他昏迷一晚上,又收到惊吓,如今身心俱疲。
周麟越静静看着周珏,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端详过周珏的脸。
满头青丝早已花白,风霜的痕迹,刻印在脸上每一个角落,眼底是终日劳累留下的乌青,经过这一夜的折腾,身上的龙袍有些褶皱,还有几根发丝飘在上边,每一处都在表明,他已经老了。
也不知怎的,平日里不可战胜的威严形象,在周麟越心里突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显疲态的老人。
深埋在心底的野心,像是被这山野的风悄悄催熟,破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一夜的纠结,在此刻终于下定决心。
他冷不丁开口询问:“父皇,之前那几个妖族的事,有定论了吗?”
周珏一愣,没有想到他会把这件事,放到明面上来,不咸不淡地回道:“你放心,大理石和锦衣卫都在调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大理寺和锦衣卫,难道什么都没对父皇说过吗?”周麟越却没有接这个台阶,仿佛打定主意,要刨根问底。
周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被周麟越捕捉到,他了然:“看来是说过。”
周珏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解释道:“不必在意,在没有证据之前,那都是无端的揣测。”
“是吗?”周麟越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紧接着,他再次开口,这一次却是丝毫不顾及脸面的质问——
“既然是无稽之谈,儿臣又是受害者,父皇为何要把早就定下的,户部侍郎人选,换成大哥的人?”
他如此咄咄逼人,周珏不免感到不悦:“平王无辜遭人陷害这么多年,朕不过是给他一点补偿罢了。”
“那为何父皇给他的补偿,要从儿臣手上拿走呢?”周麟越不依不饶,要讨要一个说法。
周珏彻底被激怒,声音低沉下来:“怎么?你是对朕的决定不满?”
周麟越像是听不出他的怒气,自顾自说着:“是了,毕竟父皇心中,怕是早已认定,儿臣与妖族有所勾结吧?”
“为什么?是因为齐慕欣说,儿臣与那妖女相识?还是方珉说,儿臣府上豢养妖族?亦或是王少安告诉您,当年陷害大哥的人,就是儿臣?”
周珏在他一声一声的质问中,理智回笼,怒火逐渐被浇灭,心中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回答,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在半晌的安静后,周麟越像是闲聊一般,再次开口:“父皇觉得,是谁让妖族把您掳走的?”
还不等周珏回答,他便轻笑道:“您觉得,这也是我做的,对吧?”
周珏冷静下来,试图安抚他:“越儿,你要相信父皇定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做这样的揣测,让你蒙受不白之屈。”
“那您相信儿臣吗?”
“当然。”周珏答得斩钉截铁。
可惜周麟越却并不在意这个答案,他大笑着摇头:“您看,为了活命,您和那些满口违心话的人,有什么区别?”
周珏从他反常的举止中,嗅到了危险,勉强维持住镇定:“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麟越收起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儿臣想说,父皇您年事已高,是时候把位置让出来了。”
周珏满脸不可置信:“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如果可以,儿臣当然不希望走到这一步。”话已经说出口,周麟越仿佛卸下身上的包袱,终于不需要隐藏自己的獠牙,“还请父皇放心,周围全都是儿臣的人,京城那边儿臣也派人打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