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洺熙先是怔住,随即而来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横亘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严蓁。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是个被选中的倒霉蛋,有合适的身份、过硬的实力,以及足够天真的坚定。
他作为一个合格的靶子,明面上的调查,让师父和端王急于撇清自己,方便蓁姑娘和平王在暗中行动,将池水搅混。
只不过接二连三的意外,和蓁姑娘模棱两可的态度,给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想过蓁姑娘会隐瞒真相,想过不会告知他计划,就是没想过,他这个失去作用的靶子,已经到时间该被丢下。
严蓁垂下眼帘,无法看出她眼中的情绪,她一字一句地说着:“你是除妖司的人,立场不明,本就不应该留在妖域。”
比起愤怒,严洺熙更多的是憋屈,他手指捏紧,下一瞬,手中价值连城的宝物,被他随意扔到书桌上。
“你利用过我,依靠我的调查,把真相公之于众。”远胜于同龄人的观察力和自制力,让严洺熙迅速冷静下来,过往众众在脑海中串联,他开始复盘,“对你来说,我是一颗很好用的棋子。”
“很好用。”他强调了一遍,“我是......除妖司的人,小有名气,有胆子也愿意去查,你想让我查到的东西。”
“如今,事情还没有结束,你大可继续利用我,帮你做事,只要不过分,你知道以我的性格不会拒绝。”
严蓁睫毛微颤。
严洺熙看在眼里,很多事情他不是没有察觉,但从来没问过,一来,也许时机不到,二来是,他对严蓁总有一种不合时宜的信任,仿佛他天生就认为,严蓁不会对他不利。
“我很奇怪为什么,就像我一直很好奇,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对我的态度就非常奇怪,这种奇怪,不像是在第一看到故人或朋友的后代。”
“更像是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个故人,但明明我们不可能见过。”
严蓁面对严洺熙的咄咄逼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救了我一命,我要做的事不仅危险,还会让你为难,你不参与进来,对谁都好......”
“你知道我做不到。”严洺熙打断她,“救命之恩只是一个借口,你我都很清楚。你从毫不犹豫算计我,到试图让我置身事外,只是那天意外因为见到我一次。”
“这是为什么?如果你想让我离开,至少告诉我原因。”
说不上来出于什么心态,两人一直对这件事心照不宣,严洺熙知道严蓁的隐瞒,严蓁也知道严洺熙的不解,但都没有说开。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维护他们岌岌可危的和谐。
严蓁双唇抿成一条缝,她在严洺熙注视下,沉默良久,久到严洺熙以为,这次也是无功而返。
她缓缓开口,像被撬开缝隙的蚌壳,小心翼翼地吐露出一丁点柔软:“你和他很像......竹华,你长得和他很像......”
“你应该知道,竹华就是我曾说过的那个朋友,他是妖族,父亲对他深恶痛绝,策划了那次围剿......最后,是他舍命救下我,我才有机会逃到妖域。”
严蓁一开始还需要整理措辞,后来越说越顺畅。
“第一次看到你,我甚至以为,我看到了他转世,我没有见过竹华年轻时候的模样,但我可以肯定,你们的长相一模一样。”
这个答案,让严洺熙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他很快意识到问题。
“你在说谎。”他毫不犹豫地戳穿,“仅仅是长相原因,不可能对你有太大的影响,我和竹华还有别的关系,对吧?”
如果重伤那天他是清醒的,看到严蓁陷入疯狂的模样,他就能肯定自己的猜测,但他没有,所以只能从其他地方寻找证据。
“竹华死在我出生前,我们不可能见过,我猜测你认识我父母时,你的反应很古怪,竹华甚至不会是我的亲人,我还遗漏了什么?”
“......”严蓁沉默以对,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秘密悬在心头,被动地等待着被剖开。
严洺熙很聪明,不然也不会被严蓁选中,成为她复仇计划的关键。
从前出于礼貌,即使与自己有关,也不想要窥探严蓁的从前,如今抽丝剖茧下来,真相很快落到他嘴边:“我和妖域有关......耀日城?”
严蓁呼吸一滞,虽然很快恢复,但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严洺熙心下大定,
他笃定道:“昨日你不是单纯带我去旁听,如果可以,你应该不希望,我猜到自己和妖域有关系。”
“你有不得已的理由,不得不让我去一趟耀日城,又没有办法对我解释,因此,你今天才让我离开。”
严蓁深深看了严洺熙一眼,被说中心思后,她浑身的尖刺软化下来,宛如冰雪消融,化作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