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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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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差大臣到这里巡查之日,城里大小官员俱顶着大太阳亲自到城门外迎接,直等到大汗淋漓,车马方缓缓而来。

将近六十岁的裴大人作为刺史站在队伍最前方,与钦差大臣祝大人寒暄几句后,请他们到专门收拾出来的别院落脚休息。他们早打听过这位大人的喜好,因此无论是院落还是茶饭,俱安排得十分妥帖,并无差池。

到了下午,祝大人去衙门里查看往年的卷宗。查了一个月的,也没查出大的问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便请主审案件的裴大人或者调狱里的犯人过来询问,也能弄得清清楚楚。

当然,也有过来告状的,告的不是别人,偏偏是娄荣义。

这个娄荣义在学堂的时候编造谎言中伤他人,到武馆学了几年的功夫,更成了混世魔王,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是城里有名的恶霸。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钦差大人过来前几个月,娄荣义在赌场上把身上的银子输了个干净,找赌场借了几千两银子,又输了个干净。赌场的小二请他出去,他反倒嫌小二带来霉气,堵了他的财运,对他拳打脚踢,结果失手打死了人。

娄大人花一大笔钱,找了别人顶罪,又给死了的小二一家赔了银子。那家人碍于权势,当下没有拒绝,听说钦差大人过来,便到钦差大人这里喊冤。祝大人详细查问后,将娄荣义捉拿归案,判了个斩监候,一并革去娄大人的职位。

待事情处理完毕,天气转凉,秋高气爽。裴大人雇了游船,趁着夜色请他们到河上同游。夜深风凉,琵琶声扬,红袖起,暗香浮,觥筹交错,酒酣人畅,说起来也是一副盛世图景。岑大人喝酒喝得脸热,打开折扇扇风,不想祝大人余光一瞥,瞧见他这把折扇上的画,笑道:“这画不错。”

岑大人停下动作,瞧了一眼扇子。雪白的扇面上立着几座矮小房屋,屋前对着一塘碧水,几朵荷花摇曳,远处一艘渔船,几点沙鸥,一轮残阳,天然成趣。因是无名人所作,扇子上并无钤印。画旁边还有一首曲:

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芰荷丛一段秋光淡。看沙鸥舞再三,卷香风十里珠帘。画船儿天边至,酒旗儿风外飐。爱杀江南!

这个瞬间,岑大人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位相士的判词——雪案萤窗静守心,千里红线系良姻。数载修得清气在,一朝知遇上林春。心里一阵狂喜,将折扇恭恭敬敬地递过去:“是寒舍原来的夫子所绘,不值什么。大人若是喜欢,回头我叫他画几张送过去。”

祝大人拿着左看右看,叹道:“你若是能让他画,自然最好。只是我过几日便要走了,不知时间上是否来得及?这字也是同一人所写吗?清新脱俗,不见匠气,属实难得!”

岑大人面露难色,不知当讲不当讲,一行官员虽不知道是谁的,但从岑大人的表现也知道此人身份特殊,思来想去,怕只有一个人合适,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闭口不言。祝大人也意识到其中恐怕有难言之处,将扇子递了回去,问:“这位夫子如今可在城里,何不请他过来同乐?”

岑大人刚接过扇子,便被旁边的人拿走欣赏。他无暇顾及那个人,拱手回祝大人:“估计是在城里,我这就派人去请。”

祝大人道:“文人雅客都有自己的脾气,只怕别人未必请得动。岑大人,劳烦您还是亲自走一趟吧。”

身旁的人又把扇子还了过来。那是随祝大人同行的赵崇丘,这个赵崇丘是礼部尚书的独生子,并无真才实学,如今的官位是他父亲花钱买的。此行也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指望祝大人回京后能在折子上帮忙提一嘴他的功劳,好名正言顺地升他官职。

“难道不是祝大人,是他?”岑大人一面接过扇子,一面想,“天意真是难测,谁能想到用了七八年的扇子,在这时候居然能发挥出大用呢。”

不多时,孟夫子到了游船上,跟祝大人把酒言欢。聊到兴起时,祝大人说:“你如此有才,何不去做官,在这里做夫子,未免太屈才了。”

孟夫子笑道:“我若真去做官,谁来做这些画呢?人各有志罢了。”

祝大人吟了一句古诗“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笑道:“看来这孟这个姓还是有点玄学在,都是厌弃官场,喜爱山水的人物。”

孟夫子从身上取出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松云,中间有一人依然闲坐,诗是王摩诘的名诗《终南别业》,“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孟夫子道:“我怕今日做不好画,特意从从前所画的扇子中挑了一个喜欢的带来,祝大人若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祝大人接过扇子,打开一看,画可以看出是出自一人之手,字却显然不同。他想起方才席上众人的神情,因问孟夫子:“这字是你写的,怎么跟岑大人扇子上的字不一样?”

孟夫子说:“他所拿扇子上的字,是他女儿写的。那时候她才十一二岁,笔力稍弱,如今的字应该进步不少。”

祝大人点头道:“怪不得我问岑大人这画和诗词可是一人所做时,岑大人扭扭捏捏,半天没说话,原来如此。”他回忆着那副扇子上的字,“他女儿如今多大?婚事可有着落了?”

夫子沉吟片刻:“她从前在学堂里读过几年书,离开学堂的时候是十二岁,如今只怕有十八九岁了!要我说,这姑娘比岑大人家里许多男人都厉害!人聪明,又肯下功夫,最难得的是做事公道,前几年岑家大小事宜都是她打理的,真可谓井井有条,连下人都没有一句怨言。去年换她大嫂,我在一旁冷眼旁观,好像又有点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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