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无奈，尤其是杨慕本人无奈的是：原本是带蒋满盈来医院做身体检查，到头来反倒是杨慕被自己的主治医生抓了个正着。
两次预约复查全部爽约，医助发来的催诊短信，他统统视而不见。要不是有台紧急手术就要上，非得当场训他整整两个钟头不可。虽然匆匆经过，但也撂下了话，让自己的助理重新排期补上复查。
助理敲定的时间，正是今天，八月二日，上午十点半。
此刻，蒋满盈侧过头，目光落在陆铮腕间那块黑色G??Shock腕表上。表盘数字跳动：11:27:32。杨慕上楼进诊室做检查，陆铮陪着他，待在走廊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等候。
其实全局本来将陆铮调走了，但却没想到才调走半天，他这边就出事了，就又给调回来了，说是等情况稳定下来再说。陆铮这个顶级特勤，就还得继续给他当保镖。
啊，还有小白。这算是强戒所给他配备的贴身监护人。上回召回所里，说是开会，结果他这边就出了状况。王副所长知道后当即下令，让小白寸步不离守着他。
小白强戒所那边的实务工作早已经交割得一干二净，只剩一个小队长的虚衔挂着。从前自己还跟小白许诺，说至少能帮他把小队长的位置稳坐稳。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句大言不惭的空话。不要说坐稳位置，几乎被彻底排逐在外了。他什么都没法做，甚至没法说。
所有人都默契对此闭口不谈，装作一切如常，维持着一份自欺欺人的平静。
不止这件事，一切事情，皆是如此。
这会儿小白去收费窗口帮他取药，不在身旁。
而陆铮……有点不对劲。
他很早就发现陆铮不对劲。早在他来检查的那天。今天……就更明显了。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他终于发现了这不对劲是什么。他的视线在陆铮和他看的“目标”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最后实在忍不住低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小六哥，你喜欢人家小护士呀？”
陆铮先是肉眼可见地虎躯一震，随后脸上飘起可疑的红云，说话也百年难得一见得磕巴了：“很、很明显么？”
“你这眼珠子都快黏人家小护士身上了，根本不记得我这个保护对象的存在一样。”
陆铮下意识否认：“没有，你、你别胡说。你一直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绝对没有……”
“小护士也在啊。”蒋满盈打断他。
陆铮：“……”
蒋满盈圆圆的眼睛眨了眨：“那我帮你呀？”
陆铮冷不丁一怔：“啊？行、行吗？”
“当然行。”蒋满盈不紧不慢地走到低头正核对着什么的小护士跟前，脸上堆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意问候：“护士小姐姐，你好呀。”
“你好。”小护士下意识接了一句，才抬眼看向他，一张娃娃脸，五官清秀，看着年纪很小的样子，就问，“小弟弟，有什么事？”
蒋满盈眨了眨眼：“小姐姐，我弟弟喜欢你，我过来帮他问问。”
陆铮瞳孔骤然放大，内心疯狂咆哮：这么直接的吗？！！！这不得把人家姑娘吓……
“弟弟？哪个弟弟？”小护士问道，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弟弟的弟弟，该不会还未成年吧？不过未成年，这种……行事风格也就不奇怪了，小孩子嘛。
蒋满盈回身伸手指向几步开外僵立的陆铮：“就是他。”
小护士看见陆铮，不由乐了，语气带着熟稔得调侃：“哟，是你呀，大棒槌。”从前有事没事就在她跟前晃荡。混了个脸熟，但没说过几句话。人，长得还挺……小护士想着不由红了红脸，心里哼了一声，也是杨支队身边“妖魔鬼怪”之一，但……是里边最正常的一个，可能也是关系不怎么深的缘故。交际少，传染程度轻。可以……不用拉入黑名单，可以来……晃荡晃荡。
陆铮对于记得他的事有些意外，嘴上又开始磕巴：“是、是我。”
“以前不是老……晃荡，最近怎么……不见人了？”小护士佯作不经意地问。
“哦，我……我在执行任务。”
“哦，好吧。那现在呢？”
“嗯……也还是任务，陪他一起过来。”陆铮说着看了看蒋满盈。
小护士打量两眼蒋满盈，恍然：“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上过电视的蒋警官？上回被杨支队偷偷拐跑，害得我被丢了宝贝徒弟的江老连环质问，被主治医师骂得狗血喷头的那个——功勋警察？”
蒋满盈听得一阵汗颜，心虚地垂下脑袋：“是……是我。”
“嘿，还真是……巧了。”小护士转头看向陆铮，“得，大棒槌，你这回看好了，要是再丢了，我可不负责。”
陆铮赶紧应道，“哎！我记住了，绝对不会丢。”
“嗯，那我忙去了。”小护士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陆铮看她要走，急忙叫住：“等等！”
“怎么了？”
陆铮挠了挠头，努力正色介绍，“我……我叫陆铮。欧亚大陆的陆，硬汉铮铮的铮。”
小护士弯起嘴角笑了笑：“我知道。”
陆铮一愣：“啊？你怎么知道？”
小护士笑而不回，只道，“我叫林澈。”
“是哪两个字？”陆铮忙问。
小护士抿嘴笑了笑，“你下回过来晃荡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小护士身影都消失了，陆铮才呆呆地收回目光，一头雾水：“啥意思啊？”
蒋满盈扶着额头：“笨！人家是给你理由，让你再来找她。尽快去‘晃荡’下，别让人家等久了。嗯？”
“那我现在就去？”陆铮说着抬步就走。
蒋满盈赶紧拉住他胳膊，“也没要你这么急！！”
“那……什么时候去？”
“过个一两天吧。”
“行吧。”陆铮虽然遗憾，但毕竟自己恋爱零经验，还是得听“前辈”的话。他望着小护士离开的方向暗自嘀咕：“读音倒是记住了，哪两个字想不出来。”
“硬想有什么用，接触才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