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炎垂着头沉默了很久。

俞诃说的话一针见血。

是的。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样的。

庄炎一直在收敛本性，一旦认为自己做错了事情，就会道歉、哄人。

他在外人面前是冷漠、心狠手辣的，在俞诃面前是温柔、热情、粘人的。

可这些都不是真实的他。

一个精神病人，怎么可能会是这么正面的形象。

除非庄炎从来就没有在俞诃面前展现过真实的自己。

虽说在一起之后，有过几次发疯的行为，但也很快就被俞诃哄好了。

庄炎盯着地面，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他下意识地又想为自己的不真实而道歉，但是又想到俞诃刚才说的不让他道歉。

他早就不再压着俞诃，后背靠在沙发里坐着，双手无力地交握，搭在两腿之间。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声音沙哑地开口，问：“你真的愿意接受我最真实的一面吗？”

“我愿意。”俞诃把被他掐得满是指痕的那只手拉了过来，轻轻握在手里。

和庄炎说开后，俞诃也没再为难。

他知道庄炎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改过来，后几天也没指望庄炎有多大变动。

总体来说和以前的相处并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在欲望方面，庄炎变得更直白了，也不会在做出一些过分的行为之后道歉了。

真正的初见端倪，是在国庆收假那天。

俞诃起了个大早，他昨天答应了庄炎，今天是他做早餐。

昨天晚上庄炎闹得有点晚，早上也没能起得来。

俞诃轻手轻脚地从庄炎怀里溜出来，到房间外刷牙，收拾自己，接着钻进了厨房。

俞诃只会煮普通的面，而且味道怎么样还不好说。

他煮面的时候，庄炎才幽幽转醒。

注意是幽幽不是悠悠。

他真的，非常不喜欢早上起床后怀里没有人的感觉。

他拨了拨杂乱的头发，下床往外走。

俞诃刚把水煮开，正把面往锅里放。

他轻哼着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背后有点凉。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腰间就突然感觉到了阵暖意，紧接着，温热的臂弯环到了他的腰间，收紧。

俞诃的脊背瞬间窜上层层疙瘩，他下意识挺直了腰，僵了僵，锅铲险些从手里脱落。

……对于一个怕鬼的人来说，庄炎这种神出鬼没、走路还没声音的，真的超恐怖的啊！！！！

庄炎将下巴压在他的肩上，困倦地闭上眼：“以后别乱跑。”

“嗯？”俞诃的肩膀慢慢松懈了下来，在锅里洒了把盐，疑惑道，“我没乱跑啊。”

“你不好好地待在床上，跑什么？”庄炎靠着他的脖颈，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俞诃更疑惑了：“你昨天说今天要吃我做的面。”

“我没说让你乱跑，”庄炎顿了顿，似乎也发现了自己这话说得不太清楚，于是解释道，“你可以把我叫醒，但是不要一声不吭就走，我起床发现没有人在我旁边，很吓人的。”

……貌似你从我身后冒出来更吓人一点。

“好，知道了，”俞诃偏头亲了亲他，“要不要回去睡一会儿？”

庄炎摇了摇头。

收假这天晚上是要回学校上晚自习的，他们能悠闲的时间不多了。

庄炎最开始只是不让俞诃回别人的消息。

“最后几个小时了，你陪陪我吧，”庄炎在俞诃怀里乱蹭，“别回其他人消息了好不好？”

说着问句，却是直接把对方的手机抢走，按熄扔到了一旁。

俞诃有点无奈，但并未多说，由着他乱来。

庄炎变得额外黏人，只要俞诃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五分钟左右，他就会故意闹出大动静，吸引俞诃的注意力到自己身上。

“砰！”

水杯落地，陶瓷七零八落地溅开，质量良好的瓷杯摔坏了一大块角，刚盛好的水洒得到处都是。

正在打单机游戏的俞诃被这动静吓得猛地抬起头，就看见庄炎满脸无措地站在碎片前，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蹲下身去把杯子拼回来。

他见状立刻冲上去，先是把慌乱道歉的庄炎安抚好，再和庄炎一起收拾地面。

“真是的，怎么喝个水都拿不稳。”俞诃边用扫把处理垃圾，边随口抱怨了一句。

他没有看见庄炎眼底的满足，没有看到在他专注收拾地面时，庄炎露出的一个笑。

收拾好残局后，庄炎提议一起去买个新的杯子，被俞诃拒绝了。

“我家里多的是杯子，没事，啊。”俞诃揉了把庄炎耷拉着的头，而后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全新的杯子，放进消毒柜里。

庄炎恶狠狠地瞪了那杯子一眼。

幸好杯子不会说话，否则高低得开麦骂他两句。

庄炎黏着俞诃陪他玩，俞诃不知道能和他玩什么，让他打游戏他又不想打，一让再让，最后竟然下起了五子棋。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俞诃除了在学校无聊的时候会和同桌在纸上画五子棋玩，其余时间里是碰都没碰过这东西的，家里的棋和棋盘都是他爸的，很久没用，还落了层灰。

俞诃打死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朋友在家里对弈。

这真的。

很无聊。

……但为了庄炎，他忍。

庄炎和俞诃下了几局之后，发现俞诃越来越心不在焉了。

他咬了咬牙，没再继续下棋，让俞诃去一旁休息，自己把棋盘放回原位。

从俞诃父母的房间里出来，庄炎苦恼地看着又开始刷手机的俞诃。

别人都是躺在对象怀里的，俞诃倒好，仿佛对象不存在，往他搭的沙发小窝里一窝就是一天。

***

“咚！！！”

巨大的重物落地声差点把俞诃魂都震飞。

他手机一个没拿稳砸在了脸上，痛得他眼泪差点飞流直下三千尺。

他一边搓鼻子一边往厨房走。

今早用来煮面的锅此刻正背对着天花板倒在地上，整口锅甚至还在细微震动，与地面接触带来刺耳的余音。

庄炎一脸害怕地躲在角落缩着，按着心口，蹲在冰箱旁边。

“怎么啦？”俞诃蹲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问。

庄炎眼里挂着泪，要掉不掉的。

他把脸埋进俞诃手心，好委屈好委屈地说：“有虫，我怕虫……”

“哎哟，”俞诃乐了，“多大点事儿，你还怕这个啊？”

庄炎点了点头。

“不怕不怕，我陪着你呢，再说了，你这把锅都掀飞了，那虫见了你躲都来不及躲的，铁定得绕道走。”俞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庄炎把他拉到怀里，埋着头不说话。

俞诃又陪了庄炎好一会儿。

他把庄炎带到自己的窝里躺着，让庄炎抱着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庄炎聊天。

俞诃有手机瘾，刷视频容易上头，聊到后来都是他不太感兴趣的内容，他根本不知道庄炎在叭叭什么，也不记得自己的胡乱应了什么。

因为庄炎一直找他聊天，他莫名有点烦，皱了皱眉，往庄炎脸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