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山灵庙出来后,池鱼领着赵渊径直去了北城门接回了两大两小。
城中多半的百姓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卷入了这场风波陷入了昏睡,剩下的小半也因听见了异响与震动闭门不出。
要不是偶尔能瞥见人影自窗缝间闪过,六人还以为是在一座空城中穿行。
因曲秀儿和齐忆秋家在城中与他们不同路,行至中心街道时便要分离了,走时池鱼提醒她们莫要忘了将欠下的银钱送至甄府余良手中。
危机解除,又一起经历了生死,三人的关系早已发生了质变,不管先前如何,眼下以及往后她们二人都是真真切切想要与池鱼交好。
曲秀儿捂嘴轻笑:“是是是,少了谁的钱都不会少了你的。”
“你倒是信任那甄府表公子。”齐忆秋瞥了眼赵渊,揶揄道:“就不怕你家夫君吃味?”
池鱼挑眉:“我家夫君?先前你们不还觉得我这个村妇配不上高贵的赵夫子。”
齐忆秋脸色渐红,“此前乃是受袁秀竹撺掇,早已知错,还往阿鱼宽宥我此前过错,经此一事,我再也不会偏听偏信了。”
“我也知错了,娘先前便提醒过我,不可同袁秀竹走太近,我好面子怕她们瞧不起我,这才...总之,阿鱼,对不起,上次在天香楼不该那般对你。”曲秀儿声音越说越低,甚至羞愧的低下了头。
“不。”池鱼摇了摇头,“你们最大的错误不是偏听偏信,而是自视高贵,因出身在富裕的宅院,便可随意践踏旁人的尊严。”
齐忆秋错愕她竟将话挑明至此,又觉委屈,自己并没有她说的那么难堪,着急想要解释,“我们并没有...”
池鱼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别急,先声明,我接受你们的道歉,也原谅了你们,我说这话并不是想要指责你,而是在表达此前在天香楼时的感受,恰恰是我这个被你们瞧不起的低贱之人,救了你们的性命。”
“我们都是从一团骨血孕育而生,长大成人,即便所处的环境不同,但都在尽自己所能活下去,就不该有高下之分,恶妖们已经掠夺了我们的生存空间,作为同族的人们本该同心协力,不该为可笑的身份尊卑而互相伤害,对吗?”
池鱼每说一句,齐忆秋和曲秀儿的头就低下一分,直至最后那声问句落定,二人才惊觉,原来阿鱼不是要斥责她们,而是存了劝慰的意味。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瞧见了羞愧之色。
默了片刻,齐忆秋抬起头来时已换上了郑重之色,“阿鱼所说,我记下了。”
“我也记下了。”曲秀儿重重点头。
与二人分别后,三人继续向兴宁书屋的方向行进,回村之前还需先去收拾一番。
赵渊落后半步跟在姐妹俩身后,与那两位小姐分别之时,小桃还有残留劫后余生的惊慌,此刻没了旁人,池鱼向小桃描述起了村子里建好的青砖瓦房。
三言两语间就勾得小姑娘迫不及待想要归家,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城中的黑气散去,夕阳的余晖映射在池鱼的侧脸上,仓皇间蹭上的黑灰都好似镀上了金光,不见狼狈,更像是胜利者的见证。
赵渊咽下了心间的疑惑,不急,还有很多时间。
回到兴宁书屋时,整个书屋都静悄悄的,夫子、学子们在祭祀仪式开始前都离开了。
天色已黑,折腾了这许久都没能好好休息,他们几人顶着这副狼狈的模样回去也不妥,便商量着在书屋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启程回村。
许久未回村了,惦念着娘和新盖的房子,小桃梳洗完后很听话的在床榻上躺下了,外间是姐姐窸窸窣窣的响动,听着很是安心,很快便睡了过去。
待池鱼洗漱完且归置好明日归家要带的物件后,正欲熄灯歇下时响起了敲门声。
“阿鱼,是我。”
赵渊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池鱼以为他有事要交代,快步上前开门,不料却被他的模样惊到了。
“你...今晚是要同我们一起住?”
“短短几天已经发生了太多事了,今夜我就在外间守着你们。”赵渊拢了拢怀中的被褥看向屋内,只点了两盏烛火略显昏暗。
光线暗淡,眼前之人的五官轮廓更加立体了,池鱼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担忧之意,晃神了片刻,随即侧过身子将他放进了屋内。
没有听见小桃的声音,赵渊便知孩子已经睡着了,手下动作放轻了许多。
池鱼合上门回身时,赵渊已经在外间找了块宽敞干净的地方放下了被褥。
“需要帮忙吗?”
赵渊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你且歇息去吧。”
见他手脚麻利地铺着被褥,池鱼拿了一盏烛火放在外间桌案上,便回里间吹灭烛火躺下了。
赵渊躺下时里间传来了轻微的鼾声,听着鼾声不但不觉吵反而让人安心,他唇角微勾缓缓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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