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鹿野大人就不见了!众目睽睽之下,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消失在原地!”说到这儿,志远满脸惶恐,“虽然我们最后成功抓捕了那名主谋,但他始终不肯告知那是什么法宝,又有什么用途。”
听到这里,无限脸上原本那份从容神态已经悄然化作了某种冷峻的肃杀之色:“那人在哪里关押着?我去问问他。”
“不用了。”我突然开口,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我身上,“刚才把那孩子送回来后,我又第一时间去监牢里进行问话。”
“在我的耐心‘劝导’下,那个混账承认了一些事情。”
无限格外沉默地听着,并没有询问我是“怎样的耐心劝导”,反正这不重要。雨笛顺手给他倒了杯茶,他也没有丝毫伸手拿取茶杯的迹象。
就好像我并不关心那个害得我老婆失踪的混账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在坐牢。
因为我一进去把门关上,就把他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然后又给他治好,再打一轮……如此反复几轮后,那黑市商人哭喊着表示自己什么都愿意交代。
我有些无力而疲惫地述说着:“那个导致鹿野失踪的袭击物品本身并不是什么法宝。”
“——只是一个倒计时会自动破碎的寻常隔绝气息装置。所以鹿野和志远他们所使用的追查装置上并没有提示此人身上携带特殊法宝。”
“而那种特殊粉尘,感知组在收集后第一时间也派人将样本送回总馆检查了。再结合那名主谋的供词,我们可以初步认定,这是传说中的一种自然灵物……【时之砂】。”
“【时之砂】?我好像之前听过这个名称……”无限下意识地重复道,“类似于【若木】那样自然形成的灵物吗?”
“正是。”这回是雨笛馆长接话了,“这是时空凝结的自然产物,珍贵罕见,没有什么固定的诞生规律,所以就算是凡人也有机会得到它。此物一般多用于炼器,目前也不知道那名黑市商人是从何处得来的。”
“【时之砂】本身对生灵没有任何伤害,除了一点效果……”
小老头子说到这里顿了顿,厚实的白眉毛略微抬起,看向我们:“将沾染【时之砂】粉尘的当事人,在时间轴上,与某个时间点的自身进行对调置换——可能是‘未来的自己’,也可能是‘过去的自己’。”
“用现代的人类网络语言来说,就是鹿野被动地进行了一次‘时空穿越’行为。”
无限慢悠悠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后又问:“这是临时效果还是永久性的变化?”
雨笛捋了捋胡子,神态严肃:“要看沾染粉尘的程度多少来定论。”
“不过我们根据还原现场的模拟情况和志远他们的亲眼见证,鹿野身上应该没有沾到太多【时之砂】。我不认为这是一场永久性的时空交换……但也许‘那位专家’能得出更精准的结论。”
无限明悟,看来这次“对调”的是“过去的鹿野”,他像是明白了雨笛在暗示何人:“我明白了,稍晚些我会带那孩子去找……此人咨询。”
他们都没有说出这位专家是谁,但兴许是因为有不应该知晓专家名头的人(志远)在场。
同样知悉了这一切的我则是沉默着喝了一口有些冷掉的茶水。
我并不担心现在我们身边的这个小家伙会惹出什么大的麻烦来,我只担心回到过去的成年鹿野会遭遇什么。
希望她能一切都平安。
“阿竹,”无限突然唤我,“关于那孩子,我要跟你单独聊两句。”
“嗯?”我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好啊。”
见此状况,志远和雨笛馆长都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雨笛更是直说“把她交给你们两个,我非常放心”的话后就飘然离开。
我本以为无限要跟我谈论什么重大严肃的话题,谁知他却颇为关切地看着我:“阿竹,你的脸……”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侧腮帮子。
我再次呆愣了几秒,抬手一摸,摸到了一圈不太明显的牙印。
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才发现那圈牙印没出血,但是皮肤有点红红的。
难怪刚才雨笛看我的眼神有点奇妙。
“没事。”我努力装作无事一般,笑着收起手机,用能力【命源】消除了这个牙印,“被路过的小猫咬了一口而已。”
…………
……
与此同时,在一百多年前的某个时间点上。
躲在巷子暗处的鹿野警惕地看着眼前古朴又混乱的街道,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静静观察眼前的一切。
许多只有记忆中才存在的手工技艺铺子挂着自家招牌。屋檐下躲着流离失所的大小难民和乞丐,苦哈哈的手艺人忙着沿街卖艺,街角不起眼的地方站着几位流莺女子,来往的“黑皮狗”们横行霸道、混乱无纪,与之勾结的社会混混则是在老百姓的摊位上一边吃拿卡要,一边肆意收取保护费。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面对着眼前光怪陆离的一切,鹿野仔细回忆着那短暂失去记忆前发生的追捕和冲突……当那莹蓝色的粉尘洒落在手背上些许时,她就意识到大事不妙,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她本以为自己要就此死去,偏偏等清醒过来后,就发现自己坐在这条巷子里。待【追毫】一扫周遭,鹿野才发现疑似穿越百年。
同时鹿野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上存在着一种不太稳定的能量场,它如今暂时蛰伏下来,但像是下一刻就要发动新的传送那样令人不安。
但是鹿野依旧不想就此放弃……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想要回去。
回到自己所爱的那些人身边。
还有……阿竹。
阿竹,阿竹。没了我,你可得撑住。
想到自家那位看起来总是乐观开朗但实际上是隐藏很深的自卑小狗的妻子,鹿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胸口上悬挂的那枚婚戒,那戒指隔着紧身背心的布料而凸起一圈淡淡的轮廓——每当有任务执行,鹿野便会提前把婚戒从左手上取下,藏在自己怀中,免得战斗中不慎损坏。
收敛思绪后,鹿野通过偷听路边之人对于当前前线的战争局势和割地赔款的讨论,很快判断出当前的时间点。
她心中仔细一算,顿时无语了。
因为这个时间点上的“自己”,还没有聚灵呢!
所以为什么把她传送到这个早于聚灵时间之前的……等等,不对,还有一个人在这个时代是存在的!
想到这里,鹿野悚然一惊,像是心有灵犀那样抬起头看向巷子外,坐在中药铺门口裹着破烂草席呆呆坐着等死的那个瘦小孩子。
而恰好那个仿佛连身心都被燃尽了的小乞丐也抬头看向这个方向。
鹿野分明看见,那是一双墨绿偏黑的眼睛。
那是……阿竹。
一百一十年前的阿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