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时空】
这座西南的边陲小镇位于古老的商贸要道节点上,只是近年来随着时代变更和战乱波及而逐渐没落,来往行商也少了许多,但自古以来留下的服务行业传统依旧还在。
镇上的客栈不少,乔装打扮成普通人模样的鹿野则是选了其中最好的一家。
她把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阿竹给带进去,要了最好的“天”字号房间。
随后鹿野又叫了热水,供人洗漱沐浴,外加还订了一桌晚饭……可谓是一条龙服务全部拿下。
说是“最好的客栈”,其实服务水平也就那样。
起初大堂的店小二还想吆喝着来拦截说“狗和乞丐不许入内”之类的台词,在鹿野的凌厉眼神和砸钱开道的手段下立刻乖乖闭嘴。
阿竹跟在后头看得一清二楚,愈发觉得此人非同寻常,疑惑起鹿野的身份真假和她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
可是思来想去,这个头脑简单的小妖精也想不出如今的自己对鹿野有什么用……所以干脆放弃思考,接受安排,乖巧地洗漱沐浴去了。
等两人最终吃饱喝足地坐下来谈话,已经是月上枝头的夜晚时刻了。
洗完澡的阿竹终于露出原本的白净肤色和属于女孩儿的五官容貌,乱糟糟的黑色长发也勉强柔顺干净了一些,鹿野能从中轻易看出几分长大后依旧保有的外貌特征。
如今的乞丐小妖精还是个自卑软弱的性格,自从失去人类亲人后流浪多日,如今骤然被陌生妖精大姐姐捡回来,实在是坐立难安,浑身仿佛被针扎着那样不太自在。
只见阿竹坐在凳子上,双手不安地摩挲着新裤子的布料,一副老实人豁出去的样子:“那个,鹿野大人的大恩大德,我感激不……”
“停停停!不要对我加敬称,直呼我名就行。”鹿野头疼极了,直接打断阿竹的发言。
毕竟鹿野一想到自己的爱人对自己这副毕恭毕敬的客套模样,就感觉两人之间突然有了某种可悲的厚障壁。
——印象中的阿竹,应该是那个嬉皮笑脸、大大方方跟所有人发癫玩抽象的沙雕爱人才对。
“这……”阿竹瞠目结舌地仰头望着坐在床榻边缘的鹿野。
毕竟发表这么一段基础的感激台词都能被打断,这个孩子满脸惶恐,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此时鹿野隐约觉得这事儿有点棘手了,想着该如何化解尴尬气氛,谁知下一秒,女孩那双墨绿的眼睛里快速地浮现起一层水光。
阿竹又要哭了!
一看她这架势摆出来,鹿野惊得头皮发麻,连忙制止道:“别、别哭啊!我没有训斥你的意思!”
——完蛋,忘记这家伙小时候是个100%的小哭包来着,遇到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偷偷哭着逃跑的那种类型。
片刻后,乖乖坐在板凳上的阿竹用新衣服的袖子擦去眼角的泪痕,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可怜又无助。
既然鹿野不喜欢她哭,小妖精也只好拼命压制住心里的委屈和不安情绪,强行止泪。
桌上的煤油灯散发着淡淡的昏黄光亮,照在这个偌大的客房房间里。
觉得自己貌似说错话的鹿野也不知该如何安抚化解才好。
她并非是以口才出众而著称的那类人,如今只能一味地盯着面前这张写满了紧张情绪的委屈小脸发愣,内心五味杂陈,却也知晓这不是阿竹的过错。
一个小妖精孤零零地活在这等乱世,靠跟人类乞讨和光合作用才勉强活着,性格变得胆小自卑又战战兢兢,这能怪这孩子吗?
思来想去,鹿野到底是教育过徒弟泽宇并一手带大的师父,教学经验还算合格,对教育学和心理学都有些研究。
她当即决定采取一些更柔和亲切的言谈方法让阿竹放松下来。
因此鹿野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凌厉气质一时间都软和下来,说道:“阿竹,你喊我‘姐姐’即可。”
坐在椅子上的阿竹顿时睁大眼睛,她皲裂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像是想要克服某种看不见的障碍,无声地张嘴几回……最后还是低声唤了一声“姐姐”,音量小得几不可察。
对于这个反应,鹿野说不上特别满意,可她也知道急不来,当即便继续问这孩子下一个问题:“事到如今,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竹茂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咬着牙问出自己此行最大的疑问。
“姐姐,你真的是我……我未来……这,成婚……成婚之人吗?”
小可怜。
鹿野无声而怜爱地注视着涨红了脸的阿竹。
瞧呀,阿竹你一想到那样的未来,说话都结巴了。
真想把这个可爱的片段拍下来发给未来的你看,保证让你一看就大喊着“AI视频造假”之类的狡辩之词。
鹿野淡然而肯定道:“是。”
“嘶!”阿竹很明显地倒吸一口凉气,看起来脑子快宕机了。
不过想到爱人可能的反应,鹿野忍不住托着下巴微笑起来:“而且,你可以自己亲眼看看。”
这里得额外说一下,自从进入客房后,鹿野便撤掉了用于易容的道具,露出原本美丽且飒爽的真实容貌。
一位白发蓝眸帅气大美女突然上线,当时就把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妖精给彻底看呆了!
倘若是放在什么跑团游戏里,阿竹现在就是“被鹿野魅惑了”的特殊状态。
但我们都知道,这事儿完全不能怪阿竹没出息,因为一般人也很难抵抗鹿野的魅力。
结果如今鹿野还露出了这样温柔迷人的笑容,小笨蛋阿竹再次被美得强制眩晕了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抱歉,但是我要看什么?”
“我身上的灵。”鹿野指了指自己,非常自信。正是这种独一无二的强大和自信赋予了她充满着令人折服的独特魅力,“我的灵之中混杂着属于阿竹你的灵,哪怕分开数日之久都不会轻易消散。我想这足以说明你我之间的亲密关系……嗯?你这是什么眼神。”
可怜的竹茂感觉自己就是个丈育,什么专业名词都听不懂,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姐姐,什么是……‘灵’?”
鹿野:“……”
阿竹:“…………”
两人疑惑地对视几秒,孩子顿时羞愧得快要呜咽一声,钻进床底不出来了。
这回鹿野是真的震惊到了:“你没学过这些?这些都是妖精的基本常识。”
“没有啊。”阿竹怯生生地回答,“我以前跟人类一起生活,后来他们……他们走了后,也没有遇到过其他妖精。更别提有谁会来教我什么。”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不自觉地缩成小小一只,看起来都快哭了。
见阿竹这样不自信地小声述说往事,鹿野也有点莫名地想哭。
不是因为如今的小妖精连最基本的灵力常识都不懂这件事而落泪,而是为了她的过往经历而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