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总馆的感知组组长,鹿野的感知能力自然是超群绝伦的级别。
如今在这个【过往时空】待了将近12小时下来,她已经大致摸透了自己身上那种特殊的能量场波动规律,等现在的“蛰伏”状态结束后便会进行下一轮爆发……到了那个时候,这场“时间穿越之旅”还不知道要把她传送到哪里去。
也就是说,她跟眼前这个小妖精的相处时间恐怕比预估得要短许多。
在这么短的相处时间里,鹿野清晰地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改变眼前之人的命运……
而且鹿野记得很清楚,这样颠沛流离的孤苦日子,阿竹起码还要再经历数十年——熬到阿竹成为一个饱受战争创伤的战场刽子手都无法真正停歇心中的痛楚。
她知道自己爱人的未来命运如何,到头来却只能如隔岸观火那般,无能为力地看着漫长的命运和险峻的环境将阿竹塑造成一个怎样愤怒到要将自身都燃尽的复仇者。
扪心自问,鹿野当然想要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搂进怀里,亲亲她的额头,摸摸那消瘦的脸颊,鼓励她未来一切都会好——但是鹿野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她必须与这个过去时间点上的阿竹保持一定的疏远距离,却也不能对小妖精完全放任不管。
也就是要拿捏好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因为同为战争遗孤,鹿野很清楚一件事,人会在失去后,反而感知到全新的、更剧烈的痛苦。
小妖精阿竹这一生要烦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里头不应该加上“一位失踪且不告而别的故人姐姐”为新的痛苦因素。
所以鹿野决定要在这短短的相处时间里尽量对阿竹好,但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又不能对她彻底太好。免得两人届时分别,阿竹会变得太过痛苦。
真是微妙的情感尺度把控……鹿野难免暗自叹气,感觉还不如回去跟当年的挚友继续玩友情马拉松拉扯大赛呢。
一想到这里,鹿野也顾不上跟人拉关系、谈感情了,她决定要在短时间内传授给阿竹一点有用的东西。
鹿野:“阿竹,你听好,我在这个时空能停留的时间不多。唔……你可以理解成是过几天兴许我就要离开此地。”
——鹿野大人要成为一台无情的高效授课机器!
小妖精懵逼了几秒,旋即下定决心:“那我跟姐姐一起走!”
听闻此言,见对方似乎是来真的,原本思绪沉重复杂的鹿野老师顿时乐了:“哟呵,你不怕我卖了你?”
阿竹乖乖地坐在板凳上望向鹿野,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孺慕之情:“如果姐姐需要把我卖了换取银钱,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鹿野一时语塞。
坏了,在家逗老婆逗习惯了。忘了如今面前的幼崽阿竹还是心眼实诚的小笨蛋一个。
“开个玩笑而已。”鹿野赶忙把这个话题岔过去,“总之,我们时间短暂,所以要争分夺秒地学习!”
阿竹先是点头,随后赶忙询问:“没问题,我都听姐姐的。可我要学什么?”
“——学灵力的基本运用方法,学妖精应该知晓的各种常识,学在这个世道活下去的本事!”鹿野双臂抱胸地看着她,笑着问道,“如何,竹茂,要跟我学吗?”
原本鹿野自信地等着阿竹露出崇拜佩服的表情,谁知眼前的这小孩儿火急火燎地跳下椅子,当即就要跪倒在她所坐的床榻前,当场行一个三叩九拜的郑重大礼!
这可把鹿野再次吓得够呛,连忙抬手用灵力制止,让阿竹的膝盖根本跪不下去。
“我不会收你为徒的,我的徒弟已经另有其人。”鹿野看似冷脸拒绝,实则已经让手机漂浮在自己背后暗中拍摄录像了,“其实你可以把这件事……当成同辈之人在交流经验。”
说实话,鹿野也不知道这样的影片能不能带回原本的现代时空去。万一能带回去呢?
自家爱人就有新的黑历史影像落入自己手里了!哈哈!
听闻此言,外加确认了鹿野真的不打算当自己师父后,阿竹顿时有一点儿说不出的苦闷,可又明白这样的情绪不该表现出来。
她的小脸皱皱的,想要习惯性地掉眼泪,偏偏想起鹿野好像不喜欢自己哭的软弱样子,因此只好咬着嘴唇死死忍耐住情绪。
鹿野看似面无表情地冷漠坐着,实则也是没招了——孩子太想报恩和拜师,不被允许就总哭,我该怎么办?
不过竹茂也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片刻后,这个爱哭的小妖精收拾好乱糟糟的心情,方才向鹿野弯腰作揖:“我明白了。请姐姐教我。”
“好!那我们今晚就开始学!你今晚不睡觉没关系吧?”鹿野就跟没注意到她先前异样一般,径直询问。
呆呆的阿竹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从两人见面以来头一回的笑容:“竺先生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
鹿野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眯了眯,以两人多年的友谊和恋情相处时长来说,她当然很清楚这位“竺先生”是谁。
类似于阿竹的人类养父这个角色。
不过丈育小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古人名言,多少让人有点不适应。
“行,这可是你说的。”
随后鹿野从乾坤袋里摸出了一个小黑板,开始连夜上课,紧急教授起她认为一个小妖精在乱世中存活下去所需要的所有知识。
感知,灵力,隐匿,求生,逃跑,战斗,治疗,沟通,欺骗,【御木系】,【命源】……所有的这些生存知识,她都必须在短时间内教给阿竹。
不求精通,但起码要入门。
至于后两者的专业能力则是成年长大后的竹茂亲自告知过她的,还试图让鹿野也学会【命源】,就好像鹿野也曾希望身为挚友的竹茂能学会【追毫】那样。
最后两人的互相学习均告失败。
但作为感知组组长,也是执行者中的强者,带一个小妖精摸索着已知能力入门这种稍有些难度的事情还是可以办到的。
平心而论,这样的填鸭式教育弊端很明显,教学成果到底能有几分成效不禁让人打个问号。鹿野对此心知肚明。
可哪怕讲解十个知识点,阿竹到头来只能记住其中一个,也好过原本的浑浑噩噩,一无所知。
毕竟就连鹿野自己,也无法完全确定还能在这个百年前的特殊时间节点上待多久。
鹿野对此想得很简单朴实:能教多一点,阿竹活得更顺利幸福一点。
虽然她知道就算历史中没有自己,阿竹也能一路活下来,有惊无险地顺利活到百年之后……可如今亲眼所见,谁能忍受自己爱人小时候过得这样凄苦无助的生活?
此刻努力死记硬背的竹茂看不懂总是冷着脸上课却会偶尔走神的鹿野到底在想什么。
但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直觉系生物,阿竹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鹿野姐姐是个对自己特别好的妖精。
——这就够了。
士为知己者死。她这条不值钱的小命送给姐姐都没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