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那个抓着姐姐的衣角,半缩在后头,身形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子,但气色还行。
而老者的目光更多地则是落在了面前这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银白色长发姑娘脸上。
不知为何,看到此人的第一眼,老者就有种难以言喻但又莫名亲切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很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年轻女子,也能察觉到对方身上所环绕的灵和气息都绝非人类。
原来是个外来的妖精啊,难怪能瞒过自己先前的感知!
淳朴的老者恍然,旋即露出好客礼貌的笑容来:“两位姑娘,你们这是在赶路吗?”
鹿野深深地凝视着这张时隔多年、只能在梦里相见的和蔼面容。
现在时间点上的师父好像比教导自己那会儿要更年轻一点,脸上的皱纹也没有那么多,但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慈祥热情……
她张开口,想要说话,说出那些早就打好腹稿、早已准备的客套台词,但她的喉头好像被一把无形的钳子给卡住了,只能茫然地张开嘴,发出了“哈……哈……”的急促气音。
此时竹茂也多少察觉到了一点异常,她抬起头去看,却发现面前的老爷爷已经目瞪口呆地看着鹿野,吓得她同样连忙扭头往上看去——这个相处数日以来,面对无论何种生死苦难与地狱模样都面不改色的鹿野姐姐,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了。
百年苦痛,欲语泪先流。
“师父。”
下一秒,鹿野听见自己的嘴巴里涌出了这两个掺杂着痛苦、怀念、信赖……乃至于更多无法简单言尽的感情的词语。
它们就这样滑溜溜地、自然地从嘴巴里滚出来,从她的身体里、理智里乃至于灵魂里滚出来,呈现在三人的面前。
就好像她等着再如此习以为常地呼唤出这个象征着至亲的称谓时,已经等了太久了。
老者惊愕地张大了嘴,但是过了几秒他反应过来:“姑娘你……可是……可是我多年来都没有收徒啊?”
“我是从未来回来之人。”鹿野低头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泪痕,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冷静地说道,“我是你未来的徒弟。”
她的声音不大,说的东西很荒谬,偏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事情就是这样的权威感。
老者:“…………”
老者:“真的?你真是我的徒弟?我以后会收到你这孩子当徒弟?”
鹿野:“千真万确。”
一旁同样看得津津有味的竹茂当然知道姐姐是未来时空的人——鹿野姐姐可是亲口承认,她是以后自己的妻子呢!
虽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有时候阿竹一想到这件事就偷偷地脸红……哎呀,未来我的日子真有那么好吗?好想快点长大,就可以跟姐姐结婚了吧……
因此如今鹿野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毕竟她一个清新可口的草木小妖,除了能催生出一些类似于薄荷、柠檬叶之类的清爽植物,也没有什么可以被欺骗和利用的价值吧?
就在阿竹以为眼前的这个老爷爷要表示对鹿野姐姐的质疑或者嘲笑之际,谁知道老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认真而悲伤起来。
他打量着鹿野上下好一会儿,缓缓说道:“孩子,这些年来,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同样没想到这位师父会这样回答的鹿野顿时呆住了。
因为老者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强大而自信的年轻妖精,哪怕只是单纯地站着,收敛着灵力,身上所透出的气息都彰显出远超乡野妖精程度的强。
虽说是“青出于蓝”的道理,老师会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都教给学生,直到学生全部掌握,头也不回地奔赴更高更远的地方。
但是这没什么。因为不被学生需要,就是老师的使命。
可是作为未来的亲人,老者看到如今出色得近乎完美的未来徒弟,又怎么会不为她这一路走来的历程感到怜爱和辛酸呢?
——别人都看到你的成就,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看到你为此的付出。
见到鹿野呆住,无法回答,老者便知道了那个答案,他怅然而欣慰地说道:“了不起,能成长到今日的模样……当真了不起!但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
鹿野哽咽着回答道,别过脸,闭上眼睛,因为她不想再在这位师父面前哭了。
“嗷!”
下一秒,竹茂倒是在旁边哇哇大哭。
鹿野很惊讶,低头看向原本一直很安静的小妖精:“你又哭什么?”
阿竹哭哭啼啼地说:“我、我替你哭……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哭……但是……我心里难受……”
面冷心热的鹿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最终,她用力揉了揉阿竹的脑袋。
“没关系的。”老者笑着说,“倘若老朽真是姑娘你未来的师父,在我的面前,你们想哭就哭吧。”
一时间,鹿野没有说话,因为她真的有点又想哭的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