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遥是被吓醒的。
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太过真实,就像是有人把一桶冰水顺着她的天灵盖浇了下来。她猛地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从榻上弹坐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哈……哈……”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好疼……
虽然摸上去没有血,也没有那个被剑刺穿的窟窿,但那种被冰冷剑锋绞碎血肉的幻痛,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没死?
楚星遥颤抖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温热,指尖虽然因为恐惧在发颤,但并没有变得发紫或透明。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不是地府。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尘埃,还有一股熟悉又劣质的熏香味。
这是……她在凌云宗住了三年的那间屋子?
怎么回事,她不是被顾明烛杀了吗?
楚星遥脑子里一片浆糊。她明明记得,渊珏剑刺入心脏的那一刻,顾明烛的眼神冷得像看一团垃圾。还有那句在她耳边炸开的话:
“魔性难驯,当诛”
那句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可眼前的景象却太安逸了。
她有些迟钝地转过头,视线落在床头的小几上。那里放着几坛用红绸封好的酒,还有一张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问安帖。
楚星遥的目光在那几坛酒上凝固住了。
那是桃花酿。
是她刚入门第二年,为了讨好顾明烛,把自己攒了半年的灵石都砸进去,费尽心思酿的。她记得很清楚,这酒她在三天后送给了顾明烛,然后被对方连人带酒扔出了院子,摔得粉碎。
可现在,它们完好无损地摆在这里。
楚星遥像见鬼了一样伸出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
剧痛传来。
是真的疼,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她愣了好几息,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塌上,随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个荒谬的念头钻进脑海:
难道她……重生了?
她竟然回到了尚未被一剑穿心、未被那些正道修士围剿诛杀的时候?
随着这认知逐渐清晰,预想中重生的狂喜并未涌现,反倒是死前不久知晓的那个真相,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顷刻浇灭了她所有侥幸。
楚星遥呆呆地抱着膝盖,良久,才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苦笑。
原来如此……
上一世,她活得实在憋屈。
名义上是掌门座下的小师妹,顶着内门徒生的身份,却住着最偏僻的院落,领着最微薄的月例。师尊从不传授高深道法,只命她修身养性;师姐们看她的眼神,总带着审视与疏离。
那时她愚钝,以为是自己资质太差、心性顽劣,才不招人喜欢。
直到上一世最后,她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
她是魔尊之女,也是仙魔停战后留在凌云宗的质子。宗门上下对此心知肚明,唯独她自己被瞒了多年。
那些冷遇、防备,和那空有其名的内门徒生身份,至此都有了答案。
上辈子她不懂事,觉得只要自己脸皮厚、心诚,大师姐总会多看她一眼。她像个不知疲倦的影子,顾明烛去哪她去哪,顾明烛练剑她递帕子,顾明烛闭关她在门口守着。
结果呢?结果顾明烛看她的眼神,永远像是看一块沾在鞋底甩不掉的泥巴。最后那一剑,顾明烛杀得太干脆了,干脆到让楚星遥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大师姐不单是性情清冷,她还真的烦我。
烦我就烦我吧。
楚星遥心想,人家是正道,她一个魔种。烦她也是应该的。
她慢吞吞地爬下床,把桌上那几坛原本打算三日后送去给顾明烛的桃花酿抱了起来,塞进了床底最深处,又用几件旧衣服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灰,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