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不送了。
不送酒,不递帕子,不再眼巴巴跟在人身后转。
既然大师姐见着我就生厌,那我便藏好些。只要不出现在她眼前,她应当……就不会想杀我了吧?
这样也好,各自清净。
楚星遥想通了,心情又莫名松快了起来。她略作梳洗,推开门去参加晨课。
凌云宗的清晨,云岚缭绕,仙鹤掠空。
楚星遥走得极慢,紧贴着道旁树荫,像一株试图把自己埋进影子里的小蘑菇。
可世间事,往往怕什么便来什么。
刚转过一个弯,前面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素白身影。
顾明烛。
她站在古松下,身姿挺拔如剑,正听着身边一位青衣师妹禀报庶务。晨风拂动她衣袂,显得整个人清冷似远山积雪,与记忆中那个一剑洞穿她心口的身影渐渐重叠。
楚星遥的脚步骤然一顿。
那一瞬间,身体反应快过思绪,心口的幻痛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要是以前,楚星遥早就扬起笑脸,大老远就喊着“大师姐”扑过去了。
但现在,她几乎是本能地停住了呼吸,原本迈出去的脚悄悄收了回来。
那种对死亡的生理性畏惧,压倒了一切。楚星遥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看见我。
趁着顾明烛还在听人说话,没往这边看。
楚星遥没有任何犹豫,低着头,猫着腰,像只怕惊动猎人的兔子,转身就往旁边的灌木丛后面钻。
……
不远处。
顾明烛听着师妹的汇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那股熟悉的、令人无端心绪微躁的气息,就在附近。
以往这个时候,那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早就该响起来了。那人会像只挥不走的雀儿般凑上前来,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递上些毫无用处的物件。
顾明烛已经做好了冷脸斥退的准备。
可是,周围很安静。
除了风声,只有师妹还在细细叙说的声音。
一抹极淡的异样掠过心头,她下意识侧首,朝那气息来处望去。
空寂的山道上,只有几片残叶打着旋儿落下。
而在山道旁的灌木丛后,隐约能看到一角灰扑扑的衣摆,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拐角处,那背影看起来……颇有些仓皇逃离的意味。
那是楚星遥?
顾明烛那双常年静若寒潭的眸子里,极罕见地掠过一丝怔忡。
她没看错的话,那个平日里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的小师妹,方才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
竟跑了?
连一声招呼都无,干脆利落,如同撞见了什么可怖之物。
“大师姐?”旁边的师妹见她出神,停下话头,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瞧见。
顾明烛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剑柄。
那感觉甚是怪异。
就像是早晨推开窗,本以为会被喧闹的麻雀吵得头疼,结果窗外却是一片死寂。
清净是清净了。
但心里某个角落,却莫名地悬了一下,空落落的。
“无事。”
顾明烛淡淡垂眸,声音比平日里更冷了几分。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