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明烛看来,楚星遥或许是因为那日考核受了挫,面子上挂不住才躲到这里来。只要她肯接剑,一切尚可挽回。
楚星遥看着那把铁剑。
那是正道徒生的荣耀,是力量的象征。
但在她眼里,这是随时会让她人头落地的凶器。
如果接了这把剑,就意味着又要回到那个时刻被防备、被审视的牢笼里,又要去扮演一个拙劣的追随者。
她不想。
她是真的不想再在那根紧绷的弦上跳舞了。
楚星遥没有伸手去接。
她反而后退了一步,两只沾满泥巴的手背在身后,死死地绞在一起。
“大师姐……”楚星遥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这剑……太重了。”
她说。
顾明烛眉头一皱:“一把凡铁而已,重在何处?”
“真的很重。”
楚星遥指了指脚边那把沾满泥土的锄头,语气轻松:
“我这人手软,骨头也软,扛不动那么沉的东西,也担不起斩妖除魔的大任。大师姐,您看这锄头多轻省啊,我就抡得动。”
她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
“大师姐,我就这点出息。您走您的通天大道,我走我的乡间土路。以前是我不自量力,非要跟着往高处爬,现在我怕高,不想再摔了,您就把剑收回去吧。”
顾明烛的手僵在半空。
这些话从楚星遥嘴里说出来,没有歇斯底里,那种认命的语气,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无从反驳。
顾明烛看着她。
看着她宁愿把手藏在身后沾满泥垢,也不愿意伸出来碰一下这把剑。宁愿在这日头下流汗,也不愿意回剑阁修习仙法。
这算什么?
自暴自弃?还是真的……看透了?
顾明烛突然觉得手中的剑变得无比沉重。
她一直以为楚星遥是在欲擒故纵,是在闹别扭。可现在她发现,楚星遥是真的在划清界限。
“……随你。”
良久,顾明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有些发涩。
她收回手,没有再强求。
只是那张清冷的脸上,那双向来坚定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茫。
“既如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顾明烛转身离去。
她没有御剑,只是快步走出了灵田,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显得有些仓皇。
楚星遥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直到确认那道气息彻底消失,她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挨罚。”
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捡起地上的锄头,在手里掂了掂。
“确实还是锄头顺手啊。”
楚星遥嘟囔了一句,没心没肺地把那把铁剑的事抛到了脑后,继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挥起锄头翻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