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三更,窗外的更漏声滴答作响。
顾明烛靠在床栏上,本只是想小憩片刻,却猝不及防地跌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没有客栈,只有一片漫天飞雪的断崖。
寒风呼啸,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杀!”
“顾首席,此女已入魔,屠戮凡人,罪不容诛!”
“动手吧,为了正道颜面!”
顾明烛感觉自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手里握着那柄冰冷的渊珏剑。
周围全是激愤的正道修士,无数双眼睛像利刺一样逼视着她。
而在剑尖所指的方向,楚星遥一身黑衣,浑身是血,跪在断崖边。
她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千夫所指。
她抬起头,那双涣散的眼里没有恨,只剩彻底的疲惫。
她看着顾明烛,苍白的唇瓣张了张,只溢出一声无力的呢喃:
“师姐……我……没有……”
顾明烛想要张口说话,想要问清楚,可身体却不受控制。
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冷漠到极致的声音,宣判了结局:
“魔性难驯。”
“当诛。”
噗嗤——
剑光闪过,鲜血染红了白雪。
那个身影向后倒去,像一只破碎的蝶,坠入无尽的黑暗。
……
顾明烛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刚才那一剑是刺在了她自己的心上。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荒唐。”
顾明烛闭了闭眼,试图将脑海中那血淋淋的一幕甩出去。
自己竟然会做这种梦。
在众人的逼迫下,为了所谓的“大义”,亲手杀了楚星遥?
怎么可能。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
那个在梦里绝望坠崖的人,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缩在床角,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再来一碗……”
这副憨吃酣睡的模样,跟两个时辰前梦中求饶的样子截然相反。
看着这副没心没肺的睡颜,顾明烛那颗狂跳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实处。
一种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果然是梦。
虽说她早就知道楚星遥身为魔种,但就这丫头这种只会吃只会睡的德行,哪来的魔性难驯?还屠戮凡人?她连寒潭边的大鹅都打不过。
顾明烛按了按突跳的太阳穴,在心里默默宽慰自己。估计是前半夜楚星遥那些胡话太莫名其妙,扰了她的心神,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顾明烛强行将梦境带来的不适压下去。
现在不是纠结噩梦的时候。
天快亮了,昨天在李府发现的那颗聚煞珠,还有背后那个隐藏的养煞人,才是当务之急。
……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
楚星遥是被顾明烛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起来。干活。”
“啊?干活?不是回宗吗?”
楚星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怀里还抱着被子不肯撒手,“大师姐,我想睡回笼觉……”
“李府的邪祟并非天生,而是人为。”
顾明烛冷冷地把一块湿帕子扔在她脸上,强行让她清醒过来,“那颗聚煞珠上有残留的气息,必须趁着那人还没彻底抹去痕迹前,找到源头。”
楚星遥瞬间清醒了:
“找源头?也就是找那个养鬼的人吗?大师姐,咱们一定要这么敬业吗,这种事交给宗门长老不行吗,我怕……”
“怕就跟紧我。”
顾明烛整理好衣袍,不知为何,经过昨晚那个梦,她看楚星遥这副怂样竟然顺眼了许多。
起码怂人长命。
“若是查出端倪,这笔功德算你的,回宗后奖励加倍。”
“加倍?”
一听到有钱拿,楚星遥立刻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的嘴脸,一骨碌爬起来,“大师姐稍等,我这就穿鞋。除魔卫道,我辈义不容辞。”
……
两人循着聚煞珠上那一丝微弱的煞气指引,一路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了云水城西角的一座荒废的城隍庙前。
这里地处偏僻,杂草丛生,四周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
“就在里面。”
顾明烛神色凝重,渊珏剑已然出鞘。她感觉到了,那股鬼煞之气在这里最为浓郁。
“大、大师姐,您先请。”楚星遥熟练地缩到了顾明烛身后。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