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光线昏暗,正是旁边那间偏室。石榻上躺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少年女子。正用手死死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地咳嗽着。即便病成了那样,少年听到门口的动静时,还试图勉强撑起一点笑,眼底透着憧憬与惊喜,定定地望着站在门口的“自己”。
而画面里的“自己”,只是漠然地站在门边,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比这峰顶经年不化的积雪还要伤人。
顾明烛骤然攥紧了渊珏剑。
又是这样。
自从那日与楚星遥共眠,她识海中便开始偶尔闪过这些荒诞的碎片。顾明烛在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她自问从未这样对待过楚星遥,这些幻象荒诞得毫无根据,却又真实得令她心惊。
当画面里少女那满是憧憬与热忱的目光,与眼前这双写满讨好、却又带着唯恐避之不及的眸子交错重叠时,顾明烛的心口竟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真切的闷痛。
“……大师姐?”见顾明烛迟迟不说话,脸色阴晴不定,楚星遥心里打起了鼓,暗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惹她不高兴了。
顾明烛长睫微垂,不动声色地运转灵力,将识海中翻腾的异样强行压下,清冷的声线依旧平稳,却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宽纵:“ 鞋脏了,施个净尘诀便是。”
她转过身,轻轻挥袖,洞府厚重的主门缓缓开启,一股温暖醇厚的灵气迎面扑来。
“进来。”顾明烛收敛了情绪,淡淡道,“偏室久不生火,湿气重。你睡暖阁。”
“啊?”楚星遥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睡暖阁?主卧的暖阁?那岂不是离她的卧榻不过一帘之隔?平日里顾明烛最忌讳旁人打扰她闭关清修,自己要是睡觉打个呼噜或者翻身动静大了,岂不完蛋?
“还不进来,是想在这吹一宿冷风?”顾明烛见她还呆立着,眉头微挑。
虽然面上依旧清冷,但在楚星遥犹豫的一瞬间,她竟鬼使神差地抬手,隔着衣袖,虚虚地在楚星遥手腕处带了一下。
这一触碰极轻,却让楚星遥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往后缩。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乱成一团,下意识地慌张应道:“好……好的。”
楚星遥被那股清冷的灵气引着,僵硬地迈进了主屋。上一世,别说让她进主屋,她连靠近主殿半步都会被顾明烛冷眼斥退,稍有逾越便会被顾明烛用灵力直接甩出去。现在不但主动让她住暖阁,还伸手拉她进去?
她偷偷瞄了一眼顾明烛那雪白的背影,心里满是犯嘀咕:这顾明烛莫不是下山一趟被什么邪祟冲撞了,变了性子?还是说,她这是在筹划着什么更深层的阴谋,想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折腾?
虽然不用去睡那个阴冷的偏室是好事,可住在离顾明烛这么近的地方,楚星遥总觉得这比睡冰窖还要考验人的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