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烛，吓傻了？”

半空中，张二放肆大笑，眼底满是扭曲的快意。

“现在跪下磕头，老夫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萧三冷哼一声，手中折扇煞气流转，穷奇虚影重新凝聚，狰狞的兽瞳里翻涌着血光。

可顾明烛像是完全没有听见。

她只是低着头，死死抱着怀里正在变冷的楚星遥。

少女的血染透了她的衣袖，沿着她的指缝一点点往下滴。那具平日里总是怕疼贪吃胆小却又鲜活生动的身体，此刻安静得近乎残忍。

太安静了。

安静到顾明烛甚至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黑水渊，还是又回到了前世那个封着冰棺的寒洞。

识海深处，尘封的前世记忆彻底归位。

随之而来的，是前世大乘圆满的修为、千年苦修的神魂、以及那枚随她一同葬入雷劫的纳戒。

磅礴到近乎恐怖的力量在她体内无声复苏。

但顾明烛没有半点重获修为的喜悦。

她只是看着楚星遥苍白的脸，眼底一点点漫上猩红。

又一次。

她竟然又一次让楚星遥死在了自己面前。

“强弩之末，也敢装神弄鬼！”

萧三见她迟迟不动，眼底杀意更盛。他折扇猛然一挥，那头穷奇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滔天煞气，朝着顾明烛悍然扑下。

顾明烛没有抬头。

她只是抬起一只沾满楚星遥血的手。

隔着虚空，轻轻一握。

砰——！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碰撞，也没有任何声势浩大的剑招。

在大乘期强者的绝对威压之下，那头由煞气凝聚而成的上古凶兽虚影甚至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半空中被生生捏爆，化作漫天腥臭的黑雨。

张二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得意凝固成惊骇，甚至还没来得及后退，便发现顾明烛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只沾血的手，轻而易举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

张二瞳孔骤缩。

他的法宝屏障和元婴灵光，在这一刻形同虚设。

极寒真元顺着他的经脉倒灌而入，只一息，便将他的肉身连同元婴尽数冻结。

顾明烛神色漠然，五指收拢。

咔嚓。

张二整个人碎成一地冰晶，连一缕残魂都没能逃出。

萧三吓得肝胆俱裂。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顾不上再维持什么从容姿态，手中折扇疯狂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雾，拼命朝黑水渊深处逃去。

顾明烛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万千冰霜剑意自虚空中无声浮现，如同一场倒悬的暴雪，瞬间贯穿黑雾，将萧三死死钉在了岩壁之上。

萧三惨叫一声。

下一瞬，寒霜沿着他的血肉寸寸蔓延，将他的经脉骨骼尽数封死。

顾明烛抬眸。

只一眼。

萧三的声音彻底断绝。

另处，妃淳脸色惨白。她原本还想趁乱催动秘宝抵抗，可指尖才刚碰到腰间玉符，一道无形剑气便已破空而至。

噗嗤。

剑气干脆利落地洞穿她的腹部，妃淳直直倒下。

不过转瞬之间，这场精心布下的杀局便被彻底碾碎。

顾明烛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重新落回楚星遥身边，跪在满地血水里，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星遥不怕。”

她的声音低得近乎破碎。

“没事了。”

可楚星遥没有回应。

她胸口那个被贯穿的血洞仍在不断渗血，心脉几乎被穷奇煞气绞碎，魂魄也在一点点脱离躯壳。

若换作旁人，此刻早已回天乏术。

顾明烛却像是终于从那种濒临失控的情绪里挣出一线清明。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不能慌。

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楚星遥死一次。

顾明烛抬起右手，指间有一道幽蓝色流光一闪而过。

下一瞬，一枚玄色纳戒浮现在她指上。

那是前世她自毁于雷劫前戴上的纳戒。里面装着她数千年来搜罗的天材地宝、神器法宝、疗伤圣丹，以及那些曾经被她视作无用之物的续命之器。

前世她拥有这些时，楚星遥已经死了。

她救不了她。

可这一世，还来得及。

顾明烛指尖微颤，几乎是在纳戒认主归位的瞬间，便从中取出一盏巴掌大小的琉璃灯。

灯身通体透明，灯芯却燃着一簇极淡的金色火焰。那火焰并不灼热，反而透着一股温和而古老的生机。

九转回魂灯。

传闻只要魂魄未彻底散尽，便可暂锁生魂，九转不灭。

顾明烛将琉璃灯悬于楚星遥眉心上方，屈指一点。

灯火倏然亮起。

原本正在溃散的魂息被那缕金光温柔地拢住，像一只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蝶，被强行护回了躯壳之中。

紧接着，顾明烛又取出一枚碧色莲子。

莲子不过指腹大小，却在出现的一瞬间，让整座黑水渊里浓郁的血煞之气都停滞了一息。

太初青莲子。

可重塑心脉，净化邪煞。

这东西便是在前世大乘修士眼中，也是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至宝。

顾明烛却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以灵力化开莲子，将那一缕缕碧色生机引入楚星遥破碎的心口。

狰狞的伤口开始以极慢的速度止血。

可穷奇煞气太过霸道，仍旧盘踞在她心脉深处，像是要将那点刚刚续上的生机再次吞噬干净。

顾明烛眼神一冷，又从纳戒中取出一枚雪白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道古老的护心阵纹，灵光流转间，隐隐有龙吟之声。

她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将玉佩按在楚星遥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