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遥说完“我想再睡会儿”,立刻闭上了眼。
闭得很用力。
她甚至刻意放缓呼吸,试图装出一副已经睡熟的安详模样。
可惜演技实在不怎么样。
睫毛抖得像被风吹乱的小扇子,藏在被子里的手指也悄悄攥紧了。
顾明烛静静看着她。
若是从前,她大约只会觉得楚星遥又在耍小聪明。可如今再看,却只觉得这点拙劣的逃避都鲜活得令人心口发软。
她还会怕。
会躲。
还会装睡。
这样便很好。
屋内安静了许久。
楚星遥闭着眼等了半天,也没听见顾明烛离开的脚步声,心里顿时更毛了。
怎么还不走?
难道是自己哪里装得不像,被她看出来了?
正胡思乱想着,额前忽然落下一点极轻的凉意。
顾明烛伸手,替她拨开了被冷汗濡湿的一缕碎发。
楚星遥浑身一僵,险些连呼吸都停住。
顾明烛动作顿住。
片刻后,她低声道:“抱歉。”
楚星遥:“……”
她差点睁眼。
又道歉了。
顾明烛又道歉了。
完了,这绝对不是顾明烛。
她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动,只能继续装睡。
顾明烛看了她片刻,终于收回手。
“睡吧。”她声音很轻,“我守着你。”
楚星遥心里更没底了。
守着?
这两个字从顾明烛嘴里说出来,听着不像什么好事。
就在她越想越慌的时候,门外传来徒生的声音。
“大师姐,掌门与慕青长老到了。”
楚星遥心口咯噔一下。
掌门和青囊峰长老都来了。
看来自己这伤,比她想的还麻烦。
顾明烛看了床上那团努力装睡、却已经僵成木头的人一眼,起身去开门。
房门打开。
先进来的是一位青衣女子,眉目温婉,身上带着淡淡药香。她便是青囊峰峰主,慕青长老。
她身后,则是凌云宗掌门沈怀微。
沈怀微一身玄白道袍,神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床上的楚星遥身上。
楚星遥闭着眼,心口微微发紧,连被子都不敢多抓一下。
慕青长老走到床边,伸手扣住楚星遥的腕脉。
一缕温和灵力探入体内。
片刻后,她眉头轻蹙。
“心脉曾碎,魂魄离体,穷奇煞气入体……”
她声音温柔,语气却沉了下去。
“这样的伤势,按理说早该回天乏术。”
楚星遥心头一紧。
她知道自己伤得重,却没想到重到这个地步。
慕青长老继续探脉,神色越发复杂。
“九转回魂灯、太初青莲子,还有上古护心玉。”
她没有问楚星遥,而是抬眸看向顾明烛。
“这些东西,是你用的?”
顾明烛神色平静:“是。”
慕青长老眉头皱得更深:“从何处得来?”
顾明烛道:“昔年秘境所得。”
慕青长老显然不太信。
可眼下楚星遥命刚吊回来,不是追问法宝来历的时候。
楚星遥闭着眼,心里却已经凉了半截。
虽然她听不懂那些名字,可从慕青长老的语气里也能听出来,这几样东西绝不便宜。
刚免了旧债,转头又多了新账。
唉。
沈怀微的目光落在顾明烛身上。
“你破境了?”
顾明烛微微垂首。
“黑水渊中情况危急,徒儿侥幸破境化神。”
屋内静了一瞬。
化神。
顾明烛原本就是凌云宗首席,如今又破境化神,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年轻一辈第一人。
沈怀微看了她片刻,道:“黑水渊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明烛道:“张二、萧三与妃淳勾结血煞阵,豢养尸傀,召出穷奇虚影。徒儿破境后,将张二与萧三诛杀,妃淳尚余一息,被徒儿封住生机,可押回审问。”
她说得太平静。
仿佛那场精心布下的杀局,只是路边几片碍眼的落叶。
沈怀微眸色微沉。
“妃淳也参与其中?”
顾明烛道:“是。”
慕青长老脸色也变了。
戒律峰长老参与血煞阵,这不是小事。
沈怀微沉默片刻,又看向床上的楚星遥。
“她为何伤成这样?”
顾明烛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穷奇虚影袭来时,她替徒儿挡了一击。”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一个筑基期的小徒生,替刚刚破境化神的顾明烛挡下穷奇一击。
听起来几乎荒唐。
可慕青长老腕下那道碎裂过的心脉,又明明白白证明着,这是真的。
沈怀微缓缓道:“除了血煞,可还查出旁的伤因?”
慕青长老收回灵力,道:“暂未。她如今气息虽乱,但伤因确是穷奇煞气入体,血煞侵心。”
顾明烛抬眸,声音平稳。
“此事若要查,也该先查张二一脉与萧三背后的玄天宗。”
“至于楚星遥,她只是受害者。”
楚星遥藏在被子里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顾明烛竟然在帮她说话。
这感觉太陌生,陌生到她不敢信。
沈怀微看着顾明烛,忽然道:“你怎么突然这么护着她?”
顾明烛垂眸,看了一眼榻上装睡装得十分辛苦的人。
“她救了徒儿的命。”
顿了顿,又道:“况且,九转回魂灯已认徒儿灵力为引。她现在离不得我。”
楚星遥听得心口一跳。离不得她?这话怎么听着比欠债还吓人。
慕青长老又给楚星遥探了一遍脉,温声道:“伤势暂时稳住了,但三个月内不可妄动灵力,不可受寒,不可再被煞气冲撞。”
顾明烛道:“徒儿明白。”
慕青长老问:“她之后住哪?”
顾明烛道:“霜寒洞府。”
楚星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