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如进密室时,云岫还伏在案前。
几块阵盘残片铺了满桌,边缘用银线暂时牵着。她低头辨认裂纹,灯火落在侧脸上,眼下已有一层淡淡的倦色。
晏如把半枚烧焦的符角扔到她手边。
“昨晚追了半座山,就剩这个。”
云岫停下银针,拿起符角看了看。
“和阵盘里的暗纹一样。”
“我长眼睛了。”
晏如往桌上一瞥。
“我是问你,还能不能看出别的。”
云岫并未在意她的语气,只把符角放到灯下。
“烧得太尽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昨夜便说要时间。”
“嗯。”
“今日还是这句话?”
“嗯。”
晏如被她这温温吞吞的两声弄得心烦,拉过旁边的椅子,重重坐下。
“你们阵修查个东西,恨不得先闭关三年。”
云岫将一盏已经暗下去的灯拨亮。
“你若等得闷,可以先回天工峰。”
“谁说我闷了?”
“那便坐一会儿。”
云岫又低下头。
她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晏如那些带刺的话落到她这里,总像被轻轻接住了。
晏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反倒更不自在。
“灯都快熄了,也不知道叫人添。”
“忘了。”
“眼睛不要了?”
云岫抬眼,轻声道:“多谢。”
晏如立刻别开脸。
“我是怕你看错阵纹,连累旁人。”
沈怀微与顾明烛进来时,晏如正抱着手臂看窗外,脸色像是谁欠了她一座灵矿。
“有结果了?”沈怀微问。
云岫点头:“黑水渊那道裂隙我去看过。没有发现母阵本体,现有痕迹也不足以判断它通向何处。萧三为何死前执意往那里退,还不能定。”
她将桌上的符角往前推了推。
“另外,符角和阵盘上的暗纹出自同源。昨夜来灭口的人,至少与黑水渊背后的布阵者用的是同一套东西。”
她把阵盘翻过来。
残片背面沾满了已经干涸的黑血,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嵌在其中。
那道红痕原本顺着阵槽向内,走到一半,却忽然折向另一条纹路。
顾明烛一眼便认出来。
“是星遥的血。”
黑水渊中,楚星遥被穷奇贯穿心口,血正落在阵中。
沈怀微看了一会儿。
“血煞阵会将活血引入阵心。她的血为什么改了方向?”
云岫用银针拨开血痕下面的一层黑垢。
一道几乎透明的旧纹露了出来。
只有半寸,藏在血煞阵更深处。楚星遥的血正是在碰到它以后,偏离了原本的阵路。
“这道纹比血煞阵更早,也比玄天宗用来遮掩母阵的暗纹更早。”
晏如终于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
“是原本的镇渊阵?”
“残片不够,我不能确定。”
“这也不能确定,那也不能确定。”
晏如皱起眉。
“你拼了一夜,总不能只拼出一句不知道。”
云岫抬眼看她,仍是好脾气。
“至少可以确定,是这道旧纹改变了血的去向。”
晏如一顿,没再挑刺。
顾明烛盯着那两道交错的阵纹。
楚星遥的血落入阵中时,整座血煞阵曾经停滞过一瞬。只是当时她满心都是楚星遥将断的气息,根本没有余力细查。
沈怀微问:“还能继续查吗?”
云岫取出一只小玉瓶。
“可以引动外围残煞,不碰那道血。”
顾明烛看向她,语气温和。
“劳烦云岫长老。若有异样,还请立即停下。”
云岫轻轻点头。
“我会留意。”
她从瓶中引出一缕黑气,送入残阵外围。
几条断裂的血纹先后亮了起来,缓慢地朝阵心游去。
那道红痕起初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