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母亲的语音后，江月溪比想象中更加镇定。

柒夜的手湿热有力，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紧握着她。仿佛只要被她牵着手，就无需面对那些即将失控的情绪。

海狮号重新陷入了沉寂，它的程序无法支撑起过于庞杂的数据运算，连普通计算机的储存容量都未达到。

在脱离「阿尔法-蓝」意识系统的瞬间，这颗带有母亲意识的芯片便被格式化了，成为了最普通的存储介质。

江月溪只觉得某个地方轰然塌陷，钝痛感自深处蔓延开来。

是难过？是悲痛？

她的的确确是另一个“江定澜”，是奥维利亚制造出的替代品。若不是母亲违抗了总部的指令，她不会成为现在的“江月溪”。

是释然吗？

也许吧。那座在她心中屹立了二十六年的孤岛，终于随着真相的潮水褪去。从此那些过往的执念也算是有了归宿，不必在淤泥中无休无止地纠缠了。

江月溪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海狮号的脑袋，将它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根据母亲所透露的真相，她想起从前发生的一切，所有的困惑似乎都有了解释。

真正的江定澜在执火者计划中牺牲，遗体连同那个装置一起被封进了汐岛的高塔上。奥维利亚想要培养出下一个执火者，才将她制造了出来。

她的母亲从来都不是江定澜，而是用江定澜技术制造出的其中一个「阿尔法-蓝」。

但这个「阿尔法-蓝」在成为江月溪的母亲后，产生了情感与自主意识。这也许跟总部的计算机系统有关，因为它连接了人脑作为载体，所以才在冰冷的机器中诞生出了人的意识。

母亲为了将她从执火者的命运中解救出来，不惜让她成为奥维利亚眼中的失败品。可是……她为什么仍然无法离开汐岛？

而且母亲从未提及过她心脏里埋藏的那枚芯片，那只能说明……奥维利亚从她出生起就给她植入了。

所以，现实并未按照母亲的愿景发展，即使她对总部失去了价值，奥维利亚也要让这座孤岛成为她的“监狱”。

奥维利亚那家伙……怎么不直接把她杀了呢？！

她又想起汐岛常有研究员前来造访，或许是因为——她从来都不是奥维利亚一个人的实验品。

还有启明会，她们将她视作了敌人，肯定以为她是奥维利亚制造的傀儡，是坚定地站在总部那边的。

她还记得在提出合作时，江如练称呼她为：“尊敬的执火者”。

柒夜看到她脸上透出的纠结，开口打破了沉寂：“奥维利亚说的另一个计划……就是用人脑控制技术制造出维护装置的缄默者，我和江如练去过那个实验室，她向我透露了这一切。”

“而伊安，正是选出来的缄默者之一。”

江月溪转过头，目光撞向柒夜，眸中漾出了转瞬即逝的涟漪。

毕竟是柒夜将这个芯片带出来的，她出入过总部最高机密的地方，肯定也知道些重要的情报。

此刻，所有迷雾都烟消云散了。

但总部的计划并未在她心里激起太多波澜，相比于真相本身，反而是母亲的那句“我爱你”更加击穿她的内心，让冰封多年的高墙终于有了缝隙。

这些年来，母亲的疏离就像一把刀子，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小的伤害。但她现在明白了，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保护方式，是母亲无情地将她们之间的纽带斩断，使她变成了独立的个体。

她终于确信，自己不再是江定澜的延续。

她就是江月溪。

真真正正的江月溪。

只是……唯一的遗憾，没能和母亲好好道别。

但从母亲最后的拥抱还是能感受到，直到消失的最后一刻，母亲依旧是爱着她的。

“柒夜……”她看着身侧的人，察觉到自己的手一直没松开。

“嗯？”

“谢谢你。”江月溪低下头，轻轻地对她说。

她确实要感谢柒夜。因为柒夜的降临，她才有机会逃出汐岛，也让她的母亲有机会向她透露出所有的秘密。

柒夜就像她命运中的一把标尺，彻底改写了她的人生轨迹。

柒夜忽然捧起她的脸，眸中闪出几点微亮的星光，指尖也沿着她的侧脸，小心地描摹着她的发丝。

“姐姐……”

“我可以亲你吗？”

她知道，这是姐姐控制自己的方式，这样做不仅是出于生理的本能，还会使姐姐安心。

江月溪望着她，澄澈的眸光如水，像是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波纹。

仿佛在她面前的，是穷尽一生都想要掌握在手心里的东西。

下一秒，江月溪的唇落了下来。

没有了先前的激烈，而是带着黏腻的温吞，像极了一场温润的绵绵细雨。

二人吻完，柒夜的发丝落在了她的肩上，缠绵地抱了上来。

“姐姐，你已经逃出来了，能不能别再去顾及汐岛了，宇宙很大，无论你去哪我都会跟你一起。”柒夜趴在她耳边，齿间几乎要碾进她的肌肤里。

“哪怕整个宇宙都消失了，我依然会陪在你身边。只要你愿意往前走，我就在这里等你。”

江月溪的指尖没入了柒夜的发根，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后颈，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习惯性地将她拉近。

“柒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她的语气中透着质疑。

“是喜欢。”柒夜不假思索地答道。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喜欢就已经开始了。”

江月溪笑了笑，下意识地将柒夜抱在了怀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柒夜这样漂亮的女子会喜欢上自己，柒夜所理解的喜欢……跟她想的喜欢是一个意思吗？

但她贪恋此刻的触感，鼻尖萦绕的是柒夜特有的温度，指尖触摸的是肌肤的柔软。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种占有欲不正常，可她控制不住。

江月溪的过去已被母亲填满，那是永远也回不去的时间节点。而现在需要往前走了，她想要抓住只有柒夜——就像梦里那样，无论她如何挣扎，柒夜都会拉着她一起走。

她们躺了下来，目光一同望向失焦的天花板，即使什么也不说，也用最亲密的姿势抱在了一起。

海狮号就在她们床边，静静地陪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