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公寓里的寂静,也拉回了陆屿飘远的思绪。陆屿缓缓收回靠在阳台栏杆上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晚风的凉意,胸前的蛇形项链微微晃动,折射着客厅的暖光。
陆屿起身去开门,门一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便撞入眼帘。
韩维晨依旧是那副痞气张扬的模样,头发抓得有些凌乱,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像回自己家一样,抬脚就往屋里闯:“哟,陆大少终于舍得回国了?这五年在美国憋坏了吧,我可想死你了!”
身后的沈夏文,则是截然相反的模样,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衬衫,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气质儒雅沉稳,眼神温和却克制,进门时微微颔首,礼貌又疏离。一个痞坏跳脱,一个温润内敛,两个极端的人,却偏偏是他陆屿最信任的朋友,连陆屿自己有时都觉得,这两人能凑到一起,实在是件奇妙的事。
“坐。”陆屿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韩维晨半点不见外,径直冲向厨房的冰箱,拉开门翻找起来,没一会儿就抱出几瓶冰啤酒,又从酒柜里摸出威士忌、伏特加,一股脑堆在吧台前:“今晚不醉不归!”吧台紧挨着落地窗,暖黄的灯光洒在深色的大理石台面上,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正好能边喝酒,边看尽眼底的繁华与落寞。
沈夏文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陆屿,两人四目相对,都没有说话。沈夏文懂陆屿。他知道陆屿今晚叫他们来,不是单纯想喝酒,而是心里压着事,压着关于夏星的事。
陆屿向来骄傲内敛,心里的情绪从不轻易外露。而陆屿,看着沈夏文温和的眼神,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心里像堵着东西,又闷又疼,那些想问的、想知道的,密密麻麻地缠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你们俩干嘛呢?坐沙发上发呆?”韩维晨开了一瓶冰啤酒,灌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催促,
“不是说喝酒吗?都过来啊!”陆屿和沈夏文对视一眼,各自起身,走到吧台旁坐下。
陆屿没说话,拿起一瓶冰啤酒,拧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与烦躁。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动作又急又猛,啤酒沫沾在唇角,也浑然不觉。
沈夏文和韩维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韩维晨收起了往日的痞气,低头喝着酒,没再嬉闹;沈夏文看着陆屿一杯接一杯的模样,终究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住了他正要拿起另一瓶酒的手。
“别喝了,阿屿。”沈夏文的手掌温热,覆在陆屿冰凉的手背上,语气沉稳,
“酒不是这么喝的,再喝要醉了。”说着,他轻轻抽走陆屿手里的酒瓶,放在一旁。
或许是喝得太急,酒劲上来得飞快,陆屿的脸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底也蒙了一层水汽,却依旧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陆屿垂着眼,盯着吧台的大理石纹路,眼神空洞,像在发呆,又像在酝酿着什么。
沈夏文和韩维晨看着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屿,失魂落魄,连喝酒都带着一股自虐的意味。
过了许久,陆屿缓缓抬起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包“Seven Stars”,指尖微微颤抖,抽出一根,点燃。火苗亮起,映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也映亮了胸前的蛇形项链。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气顺着喉咙滑入肺腑,那熟悉的奶油香,却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陆屿抬手,烦躁地抓了抓额前的碎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终于,哑着嗓子,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问题:“夏星……这两年,怎么样?”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怕听到最坏的答案。
沈夏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是不忍心隐瞒,却也不敢说得太急,只是缓缓推了推眼镜,目光投向窗外的霓虹,语气沉重:“不太好。”
陆屿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烟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沈夏文的侧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夏星的妈妈,前段时间去世了。”沈夏文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陆屿的心上。
“你说什么?”陆屿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唐姨?…去世了?”
沈夏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越发沉重:“我和维晨去参加了葬礼。你能想象吗?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母亲突然离世,留下一个妹妹,葬礼上,一群亲戚围着他要钱。”
“他就那样,一个人站在灵堂里,怀里搂着妹妹,一个人承受了所有。”韩维晨听着沈夏文的话,也收起了所有的痞气,低着头,手指用力地攥着啤酒瓶,指节泛白。他想起葬礼上夏星的模样,苍白、单薄,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那种倔强又脆弱的样子,让他至今想起,都心疼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