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文喝了一口酒,压下心底的酸涩,继续说道:“你知道吗?阿屿,夏星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景仁大学的,他本来可以顺利考研、考博,有无限光明的未来。可就因为他妈妈去世,要照顾妹妹,要还债,他不得不放弃学业,进了陆氏。”
“他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陆屿的心上。
陆屿面无表情地坐着,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沈夏文说的,是别人的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疼,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像有无数根针,在密密麻麻地扎着他,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陆屿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白色的烟蒂扔了一地,烟灰落在吧台的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雪。胸前的蛇形项链,被烟气缠绕着,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到心底,让他打了个寒颤。
“你知道我怎么发现夏星妈妈去世的吗?”沈夏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那天我去医院找我爸,路过病房走廊,听见护士在议论,说有个男生,妈妈走了,在病房前跪了一下午,一动不动,连眼泪都没掉。我好奇地走过去看,才发现,那个男生,就是夏星。”
“跪了一下午……”陆屿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医院冰冷的走廊,夏星穿着单薄的衣服,跪在病房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单薄得像一折就断。他就那样跪着,从白天到黑夜,承受着失去母亲的痛苦,承受着生活的重压,连一句委屈都不敢说,连一滴眼泪都不敢掉。
那一刻,陆屿只觉得,从出生至今,从未有过这样的窒息感。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又被狠狠踩在脚下,疼得他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以为自己在美国的五年,足够煎熬;可他没想到,夏星在这五年里,承受了这么多,这么多他不知道的痛苦。
“我不是让你们……照顾他的吗?”陆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握着烟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烟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手背上,他都毫无察觉,话没说完,就被沈夏文打断了。
“阿屿,你觉得夏星的性格,会接受别人的帮助吗?”沈夏文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无奈,
“他太犟了。他宁愿自己扛着所有的苦,也不愿意麻烦别人,更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就连他妈妈去世,我都是无意发现的,他从来没主动跟我们说过一个字。”
是啊,他忘了。夏星从来都是这样,骄傲又倔强,像一株倔强的小草,哪怕在风雨里,也只会自己咬牙撑着,从不肯低头求助。
陆屿呆呆地坐着,手里还夹着那根没抽完的烟,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他甚至忘了抽烟,直到烟燃尽,滚烫的烟蒂烫到了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才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松开手,烟蒂掉在台面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指尖被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可他却感觉不到疼。比起心底的疼,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沈夏文看着陆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从陆屿手里拿过那包“Seven Stars”,也抽出一根点燃。他转头看了眼韩维晨,韩维晨依旧低着头,像吃了哑药一样,沉默地喝着酒,肩膀微微紧绷,透着一股压抑的愧疚。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抽烟的声音,和韩维晨偶尔灌酒的声音。窗外的霓虹闪烁,映在三个人的脸上,却暖不透他们心底的寒凉。
过了许久,沈夏文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劝解,也带着一丝郑重:“阿屿,夏星的人生,是我们旁人看了,都觉得心疼的程度。他已经承受太多了。如果你给不了他未来,就……放手吧。”
“放手?”陆屿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陆屿死死盯着沈夏文,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又带着几分荒唐的偏执:“你心疼他?所以,你想让我放手?”沈夏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前一秒还心如刀割、失魂落魄,下一秒就乱吃飞醋、质问自己,这副荒唐又偏执的样子,也就只有在夏星的事情上,陆屿才会有。
沈夏文无奈的摇了摇头,喝了一大口酒,语气带着一丝通透,也带着一丝笃定:“如果真这么在意,这次就别再放手了。”
别再放手了。沈夏文的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在陆屿的心上,在他混乱的思绪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陆屿坐在那里,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这句话,反复回放着沈夏文说的那些关于夏星的遭遇,母亲离世,妹妹生病,背负债务,放弃学业,跪在病房前一下午……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陆屿抬手,再次抚上胸前的蛇形项链,冰凉的触感,让他渐渐清醒。
陆屿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与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偏执。他看着窗外的霓虹,看着那片夏星所在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胸前的项链,低声呢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放。”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