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马的球队大巴在比赛结束后不到两个小时就离开了光明球场，他们没有在里斯本过夜。奖杯被放在大巴中间的一个座位上，系着安全带，像一个喝醉了的乘客。飞机起飞的时候，里斯本的灯光在窗外缩成一小片金色的斑点，然后被云层吞掉了。

值得一提的是欧冠冠军的奖杯还是普拉蒂尼颁奖的，艾沃尔只是随便碰了碰这位曾经名将的手，他对他的政治丑闻没什么兴趣，但身处在他这个位置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只是懒得在这种场合表露分毫。

普拉蒂尼握手时笑得体面，说了句恭喜，艾沃尔便点了点头表示回应，反正也不是专门给他说的，客套话而已，谁也不会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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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本到马德里的上空，飞机引擎在云层上面发出沉闷的低鸣，机舱里的灯没有全亮，昏昏暗暗的，像一间打烊之后又重新开张的酒吧。香槟的味道混着草皮碎屑和汗水的酸气，在循环空气里发酵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赢家的气息。

回到马德里已经是凌晨，巴拉哈斯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挤满了人，可球队没有停。大巴直接开上了环城公路，往市中心的方向去。凌晨的马德里街道两侧站满了人，有些人穿着球衣，有些人裹着国旗，有些人什么也没有穿，只是在半夜听到喇叭声之后从床上爬起来跑到了阳台上。

丰收女神广场上的喷泉还在喷水，雕像的脖子上已经提前被系上了一条白色的围巾，不是球队系的，是球迷自己爬上去系的。

拉莫斯换了一顶帽子，可肩膀上那截球网还在。他在车上随着车的移动，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举起双手，然后开始唱一首歌。调子还是跑得离谱，可没有人介意。数万人跟着他一起跑调，声音大得能把云震散。

C罗站在大巴顶上，光着上身，把奖杯举过头顶。他的肌肉在清晨的光里线条分明，汗已经干了，可皮肤上还留着草屑和香槟的痕迹。他喊了一句什么，被人群的声浪吞掉了，他一路上喊着，这一次听清了：“Hala Madrid！”

艾沃尔带着墨镜站在大巴顶上，颇为操心地照看着哪个傻孩子别从顶上踩空了摔下去，那明天的头版可就不好看了。

他一只手虚虚地扶着拉莫斯的胳膊，另一只手还得挡着从下面递上来的围巾和球衣，他真是太友爱了，生怕下赛季哪个队友是因为夺冠庆典负伤而缺席季前训练的。

广场上有人哭了，不是伤心的哭，是一些等了十二年的人终于等到之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高兴的那种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喷泉旁边，手里攥着一面已经被汗浸软了的旗子，脸上的表情和拉莫斯在终场哨响时一模一样：赢了，可手指还在抖。

丰收女神广场在球队到达之前就已经变成了一个白色的、沸腾的容器，大功率探照灯把皇马队徽和“十夺欧冠”的标语打在广场周围的建筑上，光柱切开夜空，像一把把白色的刀。

警方在广场四周架起了警戒栅栏，可栅栏这种东西在这样一个夜晚只具有象征意义。有人爬上了马路旁边的交通指示牌，脚踩在金属杆上，手抓着标牌边缘，就为了看一眼大巴拐进广场的那一瞬间。

清晨六点。天边开始泛出一种犹豫的、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的颜色。

敞篷大巴拐进丰收女神广场的时候，整个广场像一口被掀开盖子的锅。数万人的声音同时炸开，那种声浪不是“响”，是一种有物理重量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大巴上的人裹在中间。

大巴车身上印着一行字：“冠军，第十冠，感谢皇马主义者。”阿隆索第一个走下车，然后是马塞洛，然后是赫迪拉，艾沃尔混迹其中，然后是其他人。马塞洛下车的时候跳了一下，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弯，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腿还长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