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莫斯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他走上临时搭建的看台的时候，礼帽还戴着，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穿上了，可衬衫的扣子解了两颗。

手里攥着奖杯，球网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大概是留在了大巴上，或者送给了某个他来不及记住名字的人。他把奖杯举过头顶的那一瞬，广场上的闪光灯同时亮起来，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然后他接过麦克风，拉莫斯唱歌是出了名的跑调。可那天早上没有人在乎调子。他唱的是改编自马竞球迷的一首歌，歌词被他临时改成了：“球员们，球员们，我们获胜了，印第安人要明白，谁真正统治首都！”

马竞的吉祥物是披着印第安人羽毛头饰的小熊，拉莫斯把这三个字从对手那里拿过来，在数万人面前唱出来，像一个在战场上捡起敌人的旗子、然后把它当抹布用的将军。

广场上的人跟着他一起唱，跑调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粗粝的、属于胜利者的和声。卡西利亚斯站在他旁边，奖杯在两个人手里传来传去。

按照皇马的惯例，为丰收女神系上围巾的荣誉应该属于队长。可卡西把那条印着俱乐部会徽的围巾递给了拉莫斯，他后来在某个采访里解释过为什么：拉莫斯对欧冠有一种偏执的、近乎不讲道理的渴望。

卡西把围巾交出去的时候，两个队长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拉莫斯走到女神像下面，丰收女神坐在喷泉中央的石车上，两只狮子拉着车，她的脸在探照灯的光里显得很白，很安静。拉莫斯踮起脚，把围巾绕过她的脖子，系好，然后凑过去，在她右脸颊上亲了一下。

白色的焰火从广场四周升起来，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炸开，没有颜色，就是纯粹的白，像有人把云撕碎了往下撒。喇叭里响起了皇后乐队的《We Are the Champions》，几万人跟着唱，声音大得让喷泉的水柱都在微微发颤。

球员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走上台阶，在女神像底下合影，卡西接过麦克风，他的声音比拉莫斯稳，可也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之后才有的沙哑。“感谢在里斯本、在伯纳乌和在这里为球队加油的球迷，”

他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Sese的进球是所有皇马人的进球，你们是非常伟大的。”然后他唱了起来，唱的是那首西班牙语的老歌，《叫我如何不爱你们》。他唱了两句就唱不下去了，把麦克风举向人群，让广场替他唱完。

艾沃尔沉默着看着这一切，手指搭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球迷和球员们的互动，晨间的风从广场方向吹过来，带着焰火的硝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庆典的甜腻气息。

他忽然想起，在自己小时候看到费尔papa在丰收女神像下的场景，白色的球衣，白色的焰火，还有满广场的人，和今晚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永远——费尔papa会一直站在那里，皇马会一直赢下去，而他会坐在马德里某个阳台上，每年五月都等着看一次这样的庆典。

但是很快，费尔papa就去了红黑的米兰，丰收女神像下迎来了她的寂静。艾沃尔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栏杆是凉的，掌心贴上去，他没办法做到像看一场别人的庆典那样无动于衷。

不知不觉中，这支俱乐部在他心中的地位好像不仅仅是一支球队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