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把卡卡往人行道内侧又带了带，顺手松开他的手腕，卡卡被松开手腕后反倒有些不习惯，手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才收回去，插进大衣兜里。

两人从大教堂广场Duomo起步，白色大理石大教堂矗立在日光里，上千尊雕像在阳光下明暗交错，广场上兜售明信片的小贩、牵着狗的本地人、零星游客，三三两两。没有密集的旅行团，排队登顶的人不多。广场上的风穿过尖塔，落在人的肩颈。

往里走就是埃马努埃莱二世长廊，米兰人的客厅。玻璃穹顶滤软阳光，地面马赛克纹路清晰。

艾沃尔讲着他事先做过的功课，声音不高，混在长廊里往来的人声与鞋跟敲击石板的回响中，卡卡安静听着，偶尔偏头看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回前方的穹顶，像是怕被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怎么在看建筑。

“其实前面穿过长廊，是斯卡拉广场，但那里的歌剧院还在整修，你在米兰待的时间久一点就可以看到了，今天你只能遗憾了。”艾沃尔顿了顿，抬手指向长廊尽头透出的天光，“一次看完也不是好事，未来的时间很多，米兰还有很多很多等你去探索。”

卡卡点点头，扶了扶眼镜，“那下次你带我去看。”他说得很自然，也很郑重，“我希望在米兰很久很久，一开始我就说了。”

“你会的，里奇，你一定会的。”艾沃尔说这话时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长廊拱顶那片被灯光映得发亮的马赛克上，语气却笃定得很。

后面两人搭老式有轨电车，去往斯福尔扎城堡，车身摇晃，玻璃窗擦得不算干净，窗外老城的砖石建筑缓缓向后退去。

厚重的红砖城堡，护城河干涸，庭院里梧桐铺着树荫，博物馆藏着米开朗基罗最后的《隆达尼尼圣母怜子》。城堡往后就是森皮奥内公园，大片草坪，和平门（Arco della Pace）立在尽头，新古典的拱门，顶上青铜战车，傍晚光线落在雕塑上，温柔辽阔。

艾沃尔知道卡卡的一切喜好，虽然现在的卡卡还没有那么多经历的，但他骨子里那种对安静与笃定的偏爱是藏不住的。

转进公园腹地，人声被草坪和树影滤掉大半，艾沃尔才放慢脚步，偏头看了卡卡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还亮着，像是还没从城堡里那些雕塑和画里走出来。

“喜欢这里？”艾沃尔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卡卡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喜欢，米兰这座城市很好，安静，又不无聊。”他想了想，像是在斟酌用词。

艾沃尔带他在运河边的小酒馆沿街的位置坐下，两张小木椅，两人静静地等待黄昏的到来，点了两杯开胃酒，一盘简单的小食。

运河的水静，黄昏的光沉在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金。两岸老房子的外墙褪成温柔的米黄，窗沿摆着盆栽，aperitivo的时间到了，玻璃杯碰撞的轻响混着闲谈的意大利语，酒香、橄榄的咸香漫在河岸边。

霞光持续往下沉，橘色慢慢褪成灰蓝，路灯次第亮起，一盏一盏，沿着运河排开，落在水里拉出细长摇晃的光带。远处的教堂尖顶融进薄暮里，轮廓柔和。

卡卡端着杯子，没急着喝，视线顺着运河望向远处。有只灰白色的水鸟低低掠过水面，翅膀几乎贴上那一层薄金，他看向正默默欣赏这份景色的艾沃尔，描摹着他的眉眼，即便年过三十，艾沃尔的侧脸依旧线条分明，只是眼角添了几道浅淡的纹路，被暮色一衬，反倒显得温和。

卡卡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开胃酒，微苦，回甘很淡。他把杯子放回木桌，指尖在杯脚上轻轻转了一圈，“你以前经常和人来这里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艾沃尔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水面上那道被晚风揉皱的光带上，摇了摇头，“不常来。”他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以前一个人，偶尔来这里，坐一会儿，什么都不想，也就那样过去了。”

卡卡听完没接话，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话里有些东西被他轻轻带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