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层走廊安安静静，空旷得看不到半个人影。哪像那栋叫睿博的大楼，人头攒动，什么咨询的、报到的、上课的络绎不绝，衬得这里愈发冷清惨淡。

男人立在空荡的走廊里，心底烦躁，也顾不上什么为人师表了，一口粘痰径直吐在地上。

“呸，娘的，鸟人没有。”

生源寥寥还算不得最坏的处境，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接连弹出的银行催款记录，烦的要死。他躲到无人僻静的角落，强行压下满身戾气，换上一副讨好卑微的语气，拨出了电话。

“喂，喂喂，王经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漫不经心、居高临下的声音：“谁啊？”

男人心底暗骂，对方分明听得出他的声音，却故意装糊涂。可他如今有求于人，只能压下所有不快，陪着极尽谄媚的笑两声：“是我，我老黄。您贵人多忘事，连老朋友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王经理心里暗骂：呸，你化成灰都认得你。认得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啊，老黄啊，找我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就我那贷款呗！你看我们也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帮帮忙，帮帮忙啊！你放心，肯定不能让你白帮，等兄弟我缓过这口气，加倍回报，你看行不？”

王经理心说：少拿话甜我了，这小子画过的大饼数不胜数，从来没有一桩兑现过。

只是他心里藏着几分疑虑，索性借着这次机会探探底，免得日后稀里糊涂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浑然不知。

“唉，老黄，真不是朋友不帮忙，我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王经理，王总，别这么说，您这么大的职权，怎么会没办法？”黄老板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苦苦央求，“肯定有办法的，您好歹给我支个招，弟弟我求求你了，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王经理故作沉吟，慢悠悠开口：“话说回来，哎？你老婆呢？让她帮你周转一阵子不就好了。”

这话一出，黄老板瞬间僵住，尴尬地打着哈哈，语气尽是闪躲。

他万万不敢说实话，说他老婆前两天突然和他离婚，并且逼他净身出户。若是银行得知他如今孤身一人、无人兜底，只会蜂拥而上瓜分他仅剩的资产，届时他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嗐，男人的事找她有什么用？女人家家的什么也不懂！”

王经理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二十余年，阅人无数，哪会看不出他的遮掩闪躲。这货还在这装呢，肯定是老婆跟他翻脸，不捞他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你老婆懂不懂没关系，有钱就行啊！”

黄老板依旧含糊其辞，不敢接话。

“实话告诉你，”王经理语气彻底沉下来，“最近行里统一大查，规矩卡死了，你找谁都没用。

黄老板心头巨震，急声追问：“好端端的，不年不节，怎么突然开始大查？王哥，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跟兄弟我说句实话，就算是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王经理犹豫着，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姓黄的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连忙趁热打铁：“王哥，你跟我说句实话，我绝对记着您的恩情，绝不会亏待您！”

王经理沉默良久。

听他言语情真意切，王经理也不是傻子，只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虽然这孙子人不咋地，可是保不齐他日东山再起呢？卖他个面子总比结个梁子好。

思虑再三，他语气含糊地提点：“老黄啊，你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吧！话我只能说到这，再多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罢，当即挂断电话。

黄老板举着黑屏的手机，僵在空旷的走廊里。片刻的茫然过后，眼底瞬间被滔天戾气填满，面目狰狞扭曲，像一头被逼至绝境、无路可退的困兽，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

时间倏忽而过。

上次他们四个人一起吃饭还是大年初一，那时是冬天，现在眼见入夏了。感情这东西融进时间里，在岁月的加持下，莫名奇妙的变得厚重。也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但就是觉着心更近了。

外号咖啡店的二楼便是大龙和老张家。

把黄色的loft风格的大铁门一关，再落下当初韩夏亲手挂上的隔音门帘，楼下所有喧闹人声、机器声响便被彻底隔绝，楼上安静得自成一方天地。

韩夏看着那道被好好保留至今的门帘，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躲到许一身后，有些不好意思。

老张哪里会轻易放过打趣她的机会，笑着开口调侃：“哎？躲什么？不敢看自己的杰作了？哼，亏我带你小三年，这才谈恋爱多久，就忘了尊师重道啦？”

许一知晓老张嘴厉害，偏偏自己嘴笨，跟不上趟，只傻傻的把韩夏挡在身后，防卫似的：“张舅舅，你，你别说她。”

她护着自己的样子勇敢，韩夏心里欢喜，有了倚仗，她怎么可能怕老张？她探出半个脑袋，一副不怕事大的狡黠模样，嬉笑着回怼：“张老师，你看你说的，我帮你想到这防噪的妙招，你还不感谢我？”

说完，立马跟个小乌龟似的，缩到许一后面，只露一双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