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岚察觉到谢迩的视线，却没回看，只不自在地摸了摸发烫的后颈，打个马虎眼说：“挺好挺好。”

这时候日光已经变得柔和不少，投在朱墙上的斜影被拉得很长。

嘉措年纪虽轻，当导游的经验却丰富，一来二去，对摄影也有点了解。他接过褚岚的相机，眯起一只眼，将镜头对准俩个僵硬如木头的大高个。

嘉措皱了皱眉：“谢哥褚哥，你俩看上去怎么这么尴尬？动作和表情都自然些呗！”

褚岚干笑一声，怎么个自然法，他总不能把前任当好兄弟对待吧？他别扭地走近了些，控制着肩头不蹭着谢迩。

嘉措见他俩毫无长进，忍不住指导一二：“不然勾个肩，搭个背试试？”

褚岚瞟了眼神空洞显然是在放空的谢迩一眼，秉着不让嘉措难办的理念，曲了手肘，搭上谢迩的肩。

谢迩看了他一眼，但那眼神究竟含着怎样意味，褚岚说不上来。他没看回去，却也能料想到他自作主张跨越谢迩的社交界限，谢迩应该烦透了他。

所幸谢迩还算听话，没有造反。

咔嚓咔嚓，谢迩站桩不停歇，褚岚则绞尽脑汁摆出无数直男兄弟合影姿势增添动感。

快门声最后终止于一张被余晖挤满的照片。

谢迩在那一刻斜了眼，恰好与正放飞自我烂漫大笑的褚岚对视。有那么一瞬，褚岚觉得谢迩还记得他。

可这念头在下一秒嘉措“结束了”的呼喊声中散尽。谢迩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离开，甚至没想去看一眼照片拍得究竟如何。

嘉措将相机还给褚岚，褚岚摸上按键，将刚才所拍的照片向前挪动，一直挪到他将手搭在谢迩肩上的那张。

那时谢迩的姿态恰巧很放松，头微微向褚岚那侧偏斜，显得亲近，又不至于亲密，正好是兄弟照该有的尺度。

褚岚没有久看，只客观地评价了一句，挺好的。

出拉卜楞寺后，嘉措先带俩人去周边的店里转悠着买了些小吃。

嘉措对这街上小吃也熟，专挑犄角旮旯里瞧着上了年头的小店跑，什么烤馍、炒青稞尝了一轮。

最后坐上车时，仨人手里各拿了一杯牦牛酸奶。

酸奶卖相不错，白花花的酸奶上浮着层厚而软的米黄色奶皮。褚岚迫不及待舀了一小勺，还没咂摸出味来，先给突然涌上来的酸味酸得满脸皱巴巴的。

“甘南正宗酸奶带不带劲？”嘉措笑着指了指被褚岚扔在一边的小袋白糖，“加糖搅和一下再吃吧。”

听话加了糖，褚岚才终于品出滋味来。虽然这耗牛酸奶还是较平常的酸奶酸上不少，可奶香醇厚，回味无穷。褚岚多吃几口，就喜欢上那味道。

谢迩坐在前座，往酸奶里加了好些糖，才尝一口，就哼唧着膻味好重，皱着眉头将酸奶搁进车门储物格里。

这么大还挑食，褚岚在心底偷摸骂他两句。

车驶进游客接待中心停车场，嘉措说：“大师们都说这拉卜楞寺是个风水宝地，是寺前有龙，后有凤，这前龙说的就是西南角那龙山。龙山上有晒佛台，能俯瞰拉卜楞寺，可漂亮。”

嘉措轻轻敲着方向盘，又说：“你俩要是待得久些，就能碰上正月十三的晒佛节，当地藏民那日会在晒佛台展开巨幅彩绣佛像，很值得一看。正月十五还能去逛酥油花灯会，别提有多热闹了。”

“有机会一定。”褚岚笑答。

下车后，一行人沿着寺院的外墙向山上走，路还算平缓，途中经过一段木桥，褚岚给脚底打滑的谢迩搭了把手，谢迩说了声谢，除此之外二人再没别的交流。

登上晒佛台，最兴奋的反而是嘉措，他笑说：“来拉卜楞寺观景的游客大都挤到贡唐宝塔去了，但要我说，哪儿都没有这里更适合观景。”

“东门在那个方位。”嘉措伸手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咱们逛过的地方还不到寺庙占地面积的一半。”

“人还真小。”褚岚俯视拉卜楞寺，从中搜寻着渺小的、几乎看不清的黑点。

夕阳已斜，一片赤红粘附山头，向外推开是沿着天际铺平的橘黄与灰蓝的云层。

残霞环绕庙宇，晒佛台上三人被浸入浓重的丹红之中，都舍不得挪开眼，也就没人开口打破静寂。

褚岚久久凝视着某座金顶佛殿，思绪逆着时间潮流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