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焞黓嘴巴里传送到方何村的茅草屋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假死成功后,经过再三思索,林夏以决定回老家鹤州。
桃城去往潇湘鹤州路途遥远。
林夏以一直是步行赶路,她的脚程不快,直到初夏才到达了荆楚江夏。
她在江夏找了个客栈歇下,心中一直在纠结那日闪过的画面。
被焞黓击飞倒地的那一刻,疼痛从胸腔爆开袭向四肢百骸,她曾经有为人挡过这么一下,林夏以脑中闪过一抹模糊的画面。
大雨滂沱,她身处一片竹林,四周的楠竹倒了一大片,歪歪斜斜。
雨中算上她有三人,一人白衣胜雪执剑而立,另一个身着紫蓝色衣衫的女子同她紧紧相拥,满身血污的坐倒在泥泞不堪的地上。
仔细看去,似乎身上的血污是来自那紫蓝色衣衫的女子。
林夏以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忽而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求您放过她!求您了……”
语气哽咽满是绝望,用身体护住怀中的女子,雨雾朦胧,她却目光坚定地盯着那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似有动容,可也只有一瞬间,他抬手用法术将二人分开,牢牢禁锢住林夏以,随后一道剑气朝着奄奄一息的女子劈去。
林夏以拼尽全力挣脱了束缚,为她挡下这致命一击。
依稀中记得自己吐了血,紧紧抱住面前雪白的衣角哭嚎哀求,很是狼狈,每次一回想,胸口就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但是多的却又再也想不起来。
江夏毗邻大江,今日阳光正好,林夏以在午后日头稍弱时来到大江边吹风。
江畔种着杨柳,徐徐微风吹拂,仿若能刮走烦恼。
然而林夏以还是感到头大。
想去潇湘有水路也有陆路,可奈何囊中羞涩,二者选其一都会让林夏以面临‘破产’。
来到江夏已然三日,这三日陆续问了船家和要南去的车行,皆是超出了她的预算。
林夏以心中懊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不塞这么多钱放宁甜包里了,他们哪个没我有钱?我何必呢?”
歪着头思考对策,看见一位老妇在淘洗竹筒,目光一亮,想起曾经在帖子上看过的非遗表演——独竹漂。
当时只觉得又酷又飒,现在却发现,这是一项又有范又省钱的过河方式。
当机立断去市场上挑了两根一粗一细楠竹,打算自己造‘船’。
经过几番寻找,在傍晚时分林夏以敲响了一扇木门。
开门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这是她在询问“哪里有会造船的师傅”时,一位卖烧饼的大娘引荐的。
老者抬眼打量她:“干啥的?”
“学手艺的。”
“给多少学费?”
“没钱。”
老者眉毛一横,语气不善:“那你学个啥?让你白学啊!”
林夏以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上牙:“我可以干活抵学费啊,您家里有啥事儿我都能干!”
她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恳求的模样:“求求了!”
在林夏以的苦苦恳求下,老船匠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
林夏以欢喜地抱着两根竹子进了门:果然和那位大娘说的一样,是个“好说话,但说话不友好”的好人。
老船匠看见他抱着两根竹子,瞪大了眼:“你这是做什么?”
林夏以不明所以:“做船的材料啊。”
老船匠面露嫌弃,只淡淡说了句:“你住东屋,明天教你。”
林夏以面露惊喜,右眉一挑撅着嘴笑嘻嘻的嘀咕:“这大爷人还挺好,居然还能省一笔住宿费。”
老船匠年纪大了耳力却好得很,他听见了林夏以的嘀咕,装作没听清的骂道:“嘀嘀咕咕什么呢?说我老头子坏话啊,我可告诉你,老头子虽老,但也不是好欺负的,敢偷摸骂我小心我揍你。”
“哎哟,老爷子,我哪敢呐?我是在夸您心善呢!”
老船匠嘴角不忍勾了勾,却还是哼了声掩去笑意:“算你识相,明天辰时开始动工。”
翌日辰时三刻
东屋门被拍得哐哐作响:“还不起?是打算让船自己变出来吗?”
林夏以打着哈欠开了门,语气歉疚:“不好意思啊大爷,我这是太开心了,激动的睡晚了。”好不容易不用早功了,这俩月天天熬夜作息又乱了。
老船匠看她脸上挂着的黑眼圈,哼了一声走向院中,回头看见林夏以还愣愣的站在那,再次骂道:“愣着做什么?过来啊!”
林夏以手忙脚乱地穿上鞋跑了过去,看着老船匠指地上直径大约两尺的杉木,看到旁边摆着的斧头。
林夏以恍然大悟,在老船匠震惊的目光下,拿起一旁的斧头就劈了下去。
巨大的杉木瞬间被劈成两半,老船匠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狠狠地拍了她背两下:“你这是干甚!你这是干甚!你以为是劈柴吗?”
林夏以挠挠头十分困惑的看他:“不是吗?”
“我这是做船的料子!哪能这么劈!你看看!这被你砍的崎岖不平,还怎么造船?”老船匠被气的不轻,脸憋得通红喘着粗气,直勾勾的盯着她。
林夏以也明白自己这是会错意了,内疚的道歉:“大爷真对不起,这料子多少钱?我赔你。”
老船匠见她态度诚恳,气慢慢消了,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算了,赔啥赔?你拿啥赔?学费都交不起,还赔。”
林夏以不好意思的双指相戳:“大爷真的不好意思,我以为您是想让我劈柴呢……”
老船匠瞪了她一眼,弯腰收拾地上的木头,林夏以十分有眼力见,连忙蹲下身抢活:“我来吧,我来吧,我弄砸的,我来收拾。”
“你可千万别丢了,虽然这面坏了,也还能用的,别给我浪费了。”老船匠不放心的叮嘱。
林夏以拍拍胸脯保证道:“记在心里了!”
老船匠看她一手抱起两块木头,抽了口旱烟,夸了句:“蠢是蠢了点,力气还挺大。”
听见夸奖的林夏以乐得嘿嘿笑:“感谢赏识。”
今日过后,两人熟络起来,经常在院中的青桐树下,乘凉闲聊。
某一日的正午,老船匠躺在躺椅上,悠闲地问林夏以造船为什么只拿两根楠竹?尺寸还差异这么大。
在听完林夏以的解释后,老船匠腾地从躺椅上坐起。
“啊?独竹漂?你怎么不早说?”
林夏以躺在躺椅上一脸无辜的摊手:“您老也没问啊。”
老船匠嫌弃地皱眉撇嘴:“你没长嘴啊?我还以为你是穷的买不起料子,还打算给你点儿。”
“哈哈,真要造船那确实是买不起料子,这玩意儿多好啊,省钱还方便。”林夏以扇着蒲扇悠悠开口。
老船匠沉思一会儿,踹了她躺椅一脚:“走啊,造船啊。”
林夏以手掌一撑站了起来:“得勒。”
老船匠吩咐她先把两根楠竹打磨光滑,自己进屋翻了本小册子出来。
“拿的啥啊?这?”林夏以凑到他跟前好奇的问道。
老船匠挥手驱赶她:“去去去,哪都有你,磨好了吗?就在这儿瞎闹。”
虽然被阻拦,但林夏以还是看见了,那是一本关于独竹漂用具制造的笔记,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哎哟喂,居然还有您老人家不会的吗?前两天还跟我吹嘘自己造船天下无敌呢。”
下一秒背又挨了一掌,老船匠羞红了脸胡子都气歪了:“你懂什么?学无止境,不懂么?倒是你,小小年纪如此狂妄,小心哪天栽跟头!”
“呸呸呸,我运气好着呢,你咋咒我?”林夏以状似生气的昂着头,眉心皱成川字。
老船匠不予理会,一边从容的看着手上的册子学,一边不耐烦的教学毛手毛脚的林夏以。
这竹子在打磨前,已经晒了足足一月有余,老船匠摸着胡子直接拍板,跳过在打磨后的晾晒,直接放入了桐油。
好在班子虽草台,却也是掺了铁丝。
两个人就这样马马虎虎的将这独竹漂的船、桨造了出来。
在两根楠竹从桐油中提出来阴干时,林夏以正翻着那小册子:“你说咱俩先晒的后磨的,不会有啥问题吧?”
“能有啥问题啊,大差不大,说不定还好些呢,我造船的料都是先晒了再磨的。”老船匠对于她的疑虑感到不屑,觉得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那行吧,反正也不用几次,能用就行。”林夏以成功得到了心理安慰。
在阴干过两日后,这艘‘船’终于能下水了。
老船匠和林夏以来到大江边,可出师不利,因着会轻功林夏以很轻松的就跳了上去,可奈何平衡力不行,没一会儿就落了水。
看见林夏以非常生疏的直接往上蹦,老船匠犹疑的开口:“你不会?”
林夏以抱着竹子浮在水面,眼神飘忽不敢看他:“这都被你发现了。”
老船匠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当地会独竹漂的几乎没有,两人也懒得大动干戈的去找,于是林夏以便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