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员工休息室那边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要相信白线。”
连朝栖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抚,“很可能是有人真的照着游客守则的白线走出去,然后——出事了。”
夏宁宁咬紧了牙,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也就是说,”她低声说,“如果我们要出去,必须得走员工通道……可那样的话,你没有身份,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带你们一起走。”
她垂下眼,语气里带着微弱的哭腔,“如果系统识别你不是员工怎么办?会不会直接——”
“别想太多。”连朝栖打断她,声音柔下来,“先走一步看一步。”
“我们不会扔下你的。”
连玥学着连朝栖的口气补了一句,声线不高,却模仿的有模有样。
连涟只是侧目,指尖拨开水面漂来的纸屑。连予抱臂倚着墙,目光在来路与前方之间巡回。
连朝栖点亮湿冷的手机,擦去屏上的水雾,他之前拍下来了地图,正在寻找办公区的位置:“走吧。”
他们踩进更深的暗处。
风道吐出一口冷气,带着湿纸浆与霉的味。
应急灯只有部分亮着,绿的得像医院停尸房的灯。
地毯泡胀,鞋底压下去,咯吱一声,水从纤维里被挤出,再慢慢回渗。
走廊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海报还贴着:
“服务先于一切,安全生产一百天”。
字褪了色,边角卷起。几扇门被扎带匆忙捆过,又被粗暴扒开,防火门半阖,门缝里塞着变形的垃圾桶,像有人想堵住什么,最后又逃得太急。
拐角处挂着人事档案的磨砂门牌,只剩一颗螺丝吊着,门后影影绰绰。
墙边一排资料柜倒伏,柜角在地上拖出一道深刻的划痕,打印机抽屉大开,卡纸灯还在徒劳闪烁。公告栏上剩一张内部整顿的底纸,盖章处被黑笔一抹涂死,底下压着几封未拆的内递袋,收件栏淌开一团蓝墨。
“撤得很急。”连予低声,视线掠过地面拖痕与错乱的鞋印,“还试过堵门。”
“结果没堵住。”连涟笑意淡淡,目光落在被扯断的扎带上,“用错绳子了。”
前台桌面凌乱:半压的塑封膜,未盖完章的临时工牌,散落的访客登记。
角落那只纸箱翻倒着,像是被人仓皇间踢翻,纸板边沿已湿透鼓胀,裂口中露出一把散乱的蓝色挂绳和几份打湿的文档,部分已经粘连在一起,字迹晕开,只剩断续的墨痕。但靠近底部的几页塑封纸尚还清晰。
连朝栖蹲下,抽出一份写着《员工行为总纲(修订内阅版)》的文件。
他翻了一页,眉心微拧。
【白潮海洋馆员工通用规章】
1.证件与通行:工牌外显。后场与员工电梯用工牌核验。
2.广播与调度:按中控指令执行。无关岗位不口头回应,完工回报即可。
3.夜间作业:照明从简,禁止强光直射展缸与玻璃。注意防滑防跌落。
4.医务室:夜间开放轻伤处理与复查。出现头晕,耳压或皮肤反应须登记复检,请至修理室。
5.维修室:泵房/机房/检修步道两人同行,工单闭环请至医务室。
6.饲养协作:投喂按先小型—后大型—末特殊,请及时投喂。
7.临时工/外协:建档领临证。在编人员全程陪同工作。
8.资料与影像:监控与门禁日志按权限调用。现场拍照仅用于工单存档,对外资料须法务审批。
9.清场与闭馆:接到清场指令,按地面导引协助疏散。发现破损,积水或照明故障,先物理隔离再通知相关岗位。
10.纪律:夜班禁酒,禁直播,禁私带团队。重点区域勿逗留。违反规范按制度处理。
11.离场与撤离指示:统一从后场通道(黑线指引)/,员工出口离园,避免占用游客通道。
连朝栖把那页员工总那在手里,指腹顺着员工电梯,后场通道的字样缓慢划过去,轻轻叹了一口气。果然有内部动线,而临时工须在编员工全程陪同的条款,他想起特殊控制局的比较特殊的人——那些“可用但不可放”的人。
这里的临时工,很有可能也是干这个的。
“朝栖!”
连涟兴奋地招手,一只手从抽屉里抓出厚厚一沓工作证,像变戏法一样甩出来。“你快看,这里好多!”
那些证件散落在空中,反射出昏黄灯光下的微光,像失效的护照,也像被遗忘的身份。
连朝栖一边接住一张,一边笑着随口夸了句:“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