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喧的目光一扫即过,接过了那张写着电话的卡片,“谢谢。”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在陆晚泊惊讶的神情中,把卡片一点点撕成了碎片,朝着空中一撒,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陆晚泊上楼的时候,正看到应喧把纸片扔进了垃圾桶,嚣张的姿态分外惹眼。
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纸片,忽然玩心顿起,想要看看对方会有怎样的反应。
只是他没想到,应喧的反应会这么坦然,还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的肆无忌惮。
果然,还是本人更嚣张啊。
陆晚泊眯了眯眼,说:“不需要可以拒绝吧?何必花这么大力气。”
他那双琉璃一样的瞳孔聚焦时会变得格外明亮,应喧清晰地从中看见了自己的面庞:带着一种并不彻底的,要激怒对方而玩笑 。
应喧:“所以你把它从垃圾桶里找出来,而我拒绝了,举手之劳,没花太大力气。”
“是吗,我以为你会想要见到我,受伤是很难受的。”陆晚泊说,“撞到你这件事情,我很抱歉。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我会尽量为你解决。”
多么动听的一句话。
有那么一瞬间,应喧怀疑陆晚泊还记得他,并且在耍他,心中骤然升起一阵怒气,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灼得五脏肺腑都疼,烧得眼眶发烫。
此时此刻他终于确定,陆晚泊是真的忘记了他,就像忘记了路边的一颗石头、一株小草,一只不起眼的流浪动物。
真该死啊,为什么还要再确认一遍。他简直想骂一骂自己。
应喧好一会都没有说话,等他收拾好情绪,转头却看见陆晚泊在捡地上飘落的碎纸片。
四周的都已经捡完了,剩下的都沾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陆晚泊正帮他摘着衣服上的纸片,动作很轻,所以他并没有感觉。
应喧僵着脸,陆晚泊仿佛没看到,为他一一摘干净了。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吗?”陆晚泊问。
“聊什么?”应喧冷着脸。
“比如,我们认识吗?不要糊弄我,我的专业是心理学,我能判断出来,某些时候你的情绪会波动异常。”陆晚泊歪头指了指自己的头。
记忆没了,脑子还在,陆晚泊不知而无畏,应喧却想要为自己找个借口。
毕竟,单方面的真情流露对上茫然陌生的眼神,就显得自己像一个自作多情的大傻叉。
“算单方面认识吧,我已经回答过了。”应喧说,“我想替他问问你,你的伤好了吗?”
“哪一次?”陆晚泊反问。
“奥运赛场上那一次。”应喧说。
“就伤势而言,已经恢复了。”陆晚泊斟酌着用词。
应喧看着他。
“代价就是,这里埋了两颗钉子。”陆晚泊的手放在了膝盖上,“如果你朋友也在A大,我想当面和他聊聊。”
“他死了。”应喧冷冷地说。
啊?
陆晚泊惊得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我说,他死了,这是他遗愿的一部分。”应喧重复了一遍,欣赏着陆晚泊脸上从惊愕到空白到歉疚的种种变化。
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快意。
“我很抱歉……”陆晚泊说。
“不用,因为这是我编的。”
应喧轻巧地说。
陆晚泊彻底僵住了,随后猛然一起身,“这个玩笑很无聊。”
他转身走了。
应喧觉得很畅快,无声地笑了一会,也笑不出来。确实挺无聊的。
他抓着支架站了起来,闭着眼睛,任风从自己的身体中穿过,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震动不停的手机。
手机被接听的瞬间,头顶又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那也很好。”陆晚泊去而复返,“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应喧一抬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他眼中澄澈透明的海,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愠怒的痕迹。
……
应容开车到了运动场外。看到她拿着折叠轮椅出来时,应喧直接拨了个电话,“不需要。”
“伤怎么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应容皱眉看着他。
“不是什么大事。”
很奇怪,他们一起生活的时间不多,皱眉的表情却很相似。
应喧拄着拐杖,应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抱歉,这不是大事,你不用特意来一趟。”应喧说。
“关于你的事都是大事。”应容说。
她单手转着方向盘,姿态娴熟。
应喧沉默地闭上了嘴。在他面前,应容不像母亲,更像公司里那个呼风唤雨的领导,对话也像公事公办。
汽车驶出了校园,走上了宽阔的高速。
陌生的景色从窗外闪过,应喧忽然觉得不太对:“这是去哪里?”
“回海市。”应容说,“你需要回到海市养伤,学校的事情我会和你的辅导员联系,不会落下。”
“不行,我不去海市。”应喧拿起拐杖,伸到了前面的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