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说快也快,当天晚上应喧又打扫了一遍屋子,顺利地收获了这些日子里最好的睡眠。
他腿上的伤也大体上已经愈合,几乎不再感受到明显的疼痛,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被编入队列、听口令、喊号子,在一整天的运动之中耗尽体力,又在睡眠中缓缓修复。
直到军训结束的那天,他们一队接一队地从主席台踢着正步过去,接受检阅,在校长的长篇大论和学生代表一个接一个的发言中,在头顶无人机不停歇的嗡嗡声中,在四周昏昏欲睡的人群中,终于迎来全新的大学生活。
“这是你们人生中最珍贵的四年,你已经拥有了一定的认知和思考能力,并将不断接触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心灵,将在无限可能的世界里探寻自我的边界。同时,也不要忘记为身边的每一朵花、每一棵树驻足,为自然的变化而欣喜,为人与人的情谊而感动。知识是过去的,但未来属于你们。”*
校长的讲话结束,在一片激烈的掌声中,应喧听到了相机按下快门的咔嚓声。
当天下午,应喧的照片便登上了校媒文章的首页。
那是一张微微昂首的侧脸,光影的线条勾勒出带着汗水的额头、长而密的睫毛,在颧骨的凸起处形成了向阳与背阴的分界,明暗的色彩就这样被分开倾泻。他的神情安静而专注,眼神却有着片刻的飘忽,仿佛认真聆听台上的讲话,又仿佛被过于强烈的日光晃动了心神。
“被阳光偏爱的人,就像夏天结出的果实。”
这句话连同照片一起被投到了校园墙,引起了一众热议,曾经的新闻又再度被翻出来讨论。
每天行走在教室-食堂-图书馆的应喧无知无觉。
上数学分析的教授一讲就是好几个小时,中间不休息,直到下课才停,旁边的陈又辰已经不知道睡了多久。李敦从前排走到了他们旁边,“今天下午社团招新,你们想加点什么社团?我喜欢象棋、围棋、天文、书法……”
应喧摇摇头,“我都不感兴趣。”
“那会不会太无聊了?”李敦犹豫了一下,倒也没再劝,“不过听说社团不加综测分。”
他的话没有说完,身后一个人背着书包挤过,把李敦撞得一个趔趄。
应喧扶住了他的胳膊,看了看那人走远的背影。
李敦为了和老师们眼神互动,一般都坐第二排,同样坐第二排的还有刚才这个没礼貌的背影。
“这谁?”应喧问。
“马严,咱们的第四个室友。”陈又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抓着书就往书包里塞。
“别管他,辰辰你下午要不要去看看社团招新?”李敦问。
“要去,我要加电竞社。但是现在,我们要先决定好去哪里吃饭。”
这是一个严肃的话题,但应喧退出了讨论。
他通常都会去食堂打包。
屋子干净、整洁又熟悉,最重要的是足够私密,是理想的进食场所。
不过真正住进来了,应喧才发现老房子的弊端:排气管道互相连通,总是把隔壁做饭的香气慷慨地送过来。
幸而隔壁邻居做饭次数不多,作息也很正常,不会在深夜诱惑人,这个弊端也堪忍受。
今天却很不巧,隔壁传来的是咸香扑鼻的卤面香气,对比之下眼前的小炒和馒头便十分寡淡。
卤面,平白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
应喧叹了一口气,几乎想要放下筷子,又实在不愿意浪费,最终还是埋着头吃完了。
好好一顿饭,味同嚼蜡。
下楼扔垃圾时,他看到了对门门前也放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看在卤面的份上,帮他扔了吧。
应喧顺手带下了楼。
在社团招新现场遇到李敦纯属意外。
应喧从从滑板社的大屏旁走过,不经意一瞥,只看到了各种漂亮的板面和零件,而旁边的人无一例外都带着鸭舌帽,穿着肥大的拖地裤。
热闹非凡的生活,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有些怅然,收回了眼神,下一瞬就被眼前的大脸吓得回不了神。
“嘿!你喜欢滑板?”
李敦的声音不算小,鸭舌帽们显然听见了,开始自发围了上来。
“感兴趣不如来看看!男生学了可以耍帅,女生学了可以强身!”一顶黄色的鸭舌帽说。
应喧:“我不感兴趣……”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兴致勃勃的李敦打断了,“这能滑多快?可以刷乐跑吗?”
鸭舌帽点头如磕蒜:“可以可以,快得很。”
“不能。”应喧突然开口。
李敦惊了一下,“什么?”
“滑板不能代步,很危险的,你可以站上去试试。”应喧道。
听见有人要试,小黄帽飞快放下一块貌不惊人的黑色双翘板。
“那我试试。”李敦一脚踩上去,另一只脚一蹬——他和滑板一同飞了出去,人向后仰,滑板则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我的板子——”小黄帽追着滑板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