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不像南方,气温从九月就开始降了,阳台的风也会伤害人,这是应喧猜测的自己感冒的原因。第二天起床便觉得头晕鼻塞,走路都像踩在云端上,乃至于李敦跟他说话都听不太清。
“选这三门,怎么样?”李敦压低了声音问。
“什么?”
“中国民俗文化、羽毛球、大众心理学,考试简单给分高。别选那个心理学与生活,老师是个魔鬼。”
应喧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上完两个多小时的数学分析,应喧按了按自己的脖颈,已经僵得没有知觉了。
“去食堂吃饭吗?”陈又辰说,“估计还有一会,敦子正问问题呢。”
他指了指讲台,李敦正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围着老师说话。
应喧摇摇头,“不了,我有点头晕,回去睡会。”
“那行,有什么不对记得去校医院。”陈又辰说。
应喧从没觉得书包有这么重过,摇摇晃晃地爬完了楼,又从抽屉里胡乱摸了一把药吃了,昏昏沉沉地躺在了沙发上。眼皮重得像卷帘门,飞快盖上了眼睛,意识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境地。
咳嗽声混杂着吆喝声,电动车的声音变成自行车,路窗户上的风扇呼啦呼啦地转着圈,热风源源不断地被送过来。
听到笃笃的敲门声,应喧便睁开了眼。
阿嬷烧完了香,喊他别睡午觉了,一起去旧公园里打花牌。
公园是什么时候修建的,谁也说不清,谁也不在乎。大人们在公园里打牌下棋,小孩们就玩捉迷藏和老鹰捉小鸡,从生锈的滑梯上哇哇叫着下来。
阿嬷打牌,应喧就在不远处三岔路口那棵树下坐着,另外两条少有人至的路上铺满了杂草和落叶。
他在树下坐了很久,等着阿嬷打完牌叫他回家。
过去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他只需要等待就好。
专注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一直到太阳西垂,阿嬷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
应喧回头一看,公园里哪有什么人,只有几张铺满了落叶的石桌和东倒西歪的石凳,被如血的残阳拖出长长的影子,整座旧公园荒得像斑驳的老照片。
阿嬷!应喧立刻慌了神,想要张嘴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要站起来,一伸腿,才发现自己的腿就像一个胖胖的胡萝卜,胳膊则变成了两根不能折叠的筷子。
应喧大惊失色,泪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阿嬷,阿嬷!
他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大喊。
阿嬷你在哪!
前方的路无穷无尽,分处了无数条岔路,他停下来想要回头,却发现身后的路也已经变成了小径。
广场和滑梯都不见了。
他置身于一条没有起点和终点的路上,前后都是一片茫茫。
应喧大哭起来,两只手却像棒槌一样重,他费力举起来在脸上胡乱抹着。
“喂,小孩。”
有人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轮子在地面上骨碌碌滑动的声音。
应喧停下了动作,目光从指缝间透出。
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忽然出现在眼前。
他弯下腰,脖子上挂着一颗鲜红的珠子,随着动作垂下:“你怎么哭了?”
“你是谁?”
他的脸上笼罩着一层白雾,应喧伸手去碰,面前的人连带着枯草和小径便如同漫天纸屑般溃散,他眼前一白,闭上了眼,过了好一会才睁开。
手因为垂在地面上而有些僵硬,脖子也传来一阵酸痛。
他暂时动不了,便继续以这个姿势躺着:侧卧着,头枕在高高的沙发扶手上,胳膊往下垂在半空。
噩梦的场面历历在目,大起大悲之后,漫长的疲惫包裹着他,又阻碍着他真正闭上双眼,脑子里的画面走马观花,根本不受人控制。
应喧缓缓叹了一口气。
吸气时,忽然有淡淡的清香随着空气钻进了肺腑。
他忍不住猛吸了一口气,软烂的粥的香气从鼻尖钻入了胃里,五脏六腑都泛起了饥饿感。
自己好像自己睡得太久了,又好像才刚刚睡着。
不过有邻居在做饭,应当还是中午,不至于错过下午的课。
缓了一会,僵硬感逐渐淡了,应喧坐起身来,关上了阳台门和窗,那份饭香却经久不散。
他走到厨房,打开了抽油烟机。
饭菜香气却越发浓郁了。
不过,能闻到饭香,意味着头晕和鼻塞都减轻了很多,应喧背着双肩包,关上了门。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对面紧闭的门。
一层楼只有两户,熬粥的就是隔壁吧?
从昨天的卤面到今天的清粥,对方有着让人赞叹的厨艺。
下午的课是线性代数,老师一连讲了几个小时,连应喧都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刚一下课,王潮的消息就来了:晚上6点半有迎新晚会,要不要来看看?
还配了个斜眼笑的表情。
这段日子,王潮总是向他分享各种各样的学生活动,并热情邀请他参加。应喧大多直接拒绝了,王潮倒也不生气,乐此不疲地分享。
应喧戳了戳旁边睡得昏天黑地的陈又辰,没纹丝不动,又低头给李敦发了条消息。
李敦作为坐在第二排的积极学生,竟然能做到秒回,这曾让陈又辰万分惊奇,这一次也不例外。
应喧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向王潮编辑了一段拒绝的话语。
“那个低头玩手机的同学,你来说一下这道题。”
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教室清醒的目光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