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哪?我送你回去。”陆晚泊偏头看过来。
他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魔力,总让人下意识地遵从。
虽然应喧很想再看看他,但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陆晚泊好奇的是过去,帮助的是路人,体现的是他作为一个心理系专业学生的素养,和名为应喧的这个人没有直接关系,和他们之间那些复杂的过去也没有关系。
陆晚泊的好,只是因为他本身就很好。但归根结底,这还是一个全新的人。
应喧轻轻掩上了眼中的落寞。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今天谢谢你。”
“那也好。”陆晚泊站起了身。
这种情况下,对方应该更需要独处的时间和空间。
临走前,陆晚泊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有任何问题联系我,好吗?”
应喧点头。
陆晚泊真的走了,应喧一个人绕着校内人工湖走了很久,直到四周人影越来越少。
回到屋内时,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陆晚泊的外套,是一件黑色的夹克。
总得抓住点什么吧。他想。
那就不要还给他了。
走到文化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应喧沿着楼梯拾级而上,看到自家门把手上挂着一只早已冷掉的饼,打开闻了一下,还是葱油味的,热的时候估计很香。
可惜了。
他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却摸了个空。
钥匙呢?
上衣没有口袋,只有两个裤兜,都空无一物。
简单回想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出门时候的情形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霉运偏爱倒霉人。
应喧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在北方人们早已睡觉,连最有活力的大学校园也人声寂寂。
楼道里安静了一会,连声控灯都自动关上了,唯有皎洁的月光从转角处的四方窗户里落进来,形成一道细细长长的亮光。
靠近顶楼的窗户和其他的不一样,内嵌的格子窗棂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正方形口子。
恰好能容纳一个人爬出去。
应喧几乎没有犹豫,拉好了身上的外套,双手抓住窗边的墙体,左脚一蹬,身体猛地一抬、一转,已经落在了窗台顶上的防水台上。
防水台距离楼顶不算高,伸直了双臂刚好能够到。
幸好,还不算太倒霉。
他无比庆幸从前接触了点攀岩和跑酷的技巧,在这种关键时刻派上了重要用场。
楼顶很空旷,四周的风呼呼作响,高悬的明月冷冷地俯视着人间。
站在楼顶的人只觉得天高地阔,相比之下整整六层的高度不值一提,整座楼都匍匐在庞大的漫无边际的黑夜中。
应喧闭上眼,在风声之中张开了双臂,身体轻得就要起飞。
过了一会,他才开始从排水管道往下撤。
排水管道位于两户阳台之间,在下降到比阳台略低的位置,他放开了管道,放手一够,就抓住了阳台护栏的其中一根。
在从排水管道跳到自己阳台之前,他还看了看隔壁,隔壁还亮着灯。
作息这么规律的人也会熬夜么?
借着隔壁透来的灯光,他轻轻一跃、一翻,轻巧地落在了阳台上。
很好,和预期分毫不错,简直想要为自己鼓掌。
于是他手掌相贴,轻轻地拍了三下。
走到室内,他才发现身上穿着的陆晚泊的外套已经蹭上了一层灰和某些不明污渍,暂时无法放进衣柜了。
但如果扔洗衣机洗一遍,衣服上的味道就完全消失了。
思前想后,他用湿巾把衣服表面完整整地擦了一遍,挂到了阳台上风干。
夜里的风似乎更大了,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声音,卷着窗帘像跳舞一样飞扬着,轨迹飘忽而不可捉摸,直到天边出现了一层红色的霞光,风才渐渐止息。
陆晚泊洗完脸,走到阳台,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气,思考着今天出门要不要带伞。
忽而几米开外的阳台上,有一件熟悉的黑色外套轻轻晃动着。
这么巧,衣服都能买到同款。
陆晚泊无声地笑了,忽然又想到了自己那件衣服昨晚借给了别人。
……不会吧,真的这么巧吗?他迟疑了一下。
同样的衣服,新搬来的邻居。
思考方向轻而易举地滑向了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巧合。
即使这样想一想,他也觉得是自己实在过于自恋了。
真是疯了,世界都围着你转么。
陆晚泊下楼开始晨跑,跑完了顺道去买了包子鸡蛋豆浆,正准备挂到隔壁门上的时候,才发现门把手上还挂着昨天早上的葱油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