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会吗?”应喧无法把嫦娥和玩滑板的陆晚泊联系起来,心里却悄然浮现出了一个脚踩风火轮的形象,默默地觉得这个形象比较合适。
陆晚泊的手机响了,他手指了指门口,示意自己要走出去接个电话。
敞开的门挡不住他的声音,空荡的房间更显得寂寥。应喧放了速降板,终于听清了他讲的不是中文。
有一个后知后觉的疑问终于浮上心头。
好像没见过他父母。
陆晚泊很快回来了,应喧问他:“是陈阿姨吗?”
“不是。”陆晚泊把手机放在了一边,“陈阿姨还有两天才过来,刚刚那是我妈咪,Quinn。”
“Quinn?”应喧模仿着他的发音,重复了一遍。
“嗯,我妈妈,一个世界公民,她和我父亲现在都定居在e国。”陆晚泊手中动作不停。
“难怪。”应喧说。
“什么?”陆晚泊在满地的纸箱和包裹中看过来,像站在垃圾堆上的王子。
“难怪你长得和别人不一样,原来你妈妈是外国人啊。”应喧看着他的脸,与他琥珀一样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风轻轻从从门口吹进来,吹得陆晚泊脸上荡漾起愉悦的笑意,“行吧,眼睛送给你?”
“这怎么送。”应喧嘟囔。
“现在有一种东西,按进眼睛里,你就改变自己眼睛的颜色。”陆晚泊天马行空地描述着。
应喧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道:“那是假的,你的是真的。”
他不喜欢假的东西。
“那行,你以后天天和我一起上课,天天都能看到真的了。”陆晚泊笑着。
想到以后能天天上课,应喧有点高兴。他们收拾了一个上午,把东西拆得七七八八,垃圾连扔了很多趟。
终于收拾干净后,他们一起站在水池边,用肥皂搓手,手掌沾满了泡沫。
应喧第一次发现,水管里流出来的自来水还能是温热的。
“洗手洗这么久?”陆晚泊从旁边冒出一个头,把螺丝刀和验电笔放在一边,拿过湿乎乎的肥皂往手上抹。
水槽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肥皂泡,应喧一戳一灭。
陆晚泊“啪”一声打开水龙头,捉住应喧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四只手一起冲了个干干净净,再用毛巾擦干净。
陆晚泊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正值下午,阳光明亮,透过二楼的落地窗均匀地洒进来。应喧跟在他身后,问:“你父亲也是外国人吗?”
“不啊,他就是鹿港的人,鹿港算是他的故乡。”陆晚泊打开了通往阳台的侧门。屋子离港口很近,站在二楼阳台,可以远处一艘艘轮渡驶入码头,在蔚蓝的海面上,黄金般的日子朝着他们扑来。
阳春万里,千帆竞发。陆晚泊望着海边,目光放到海的尽头,沉声道:“鹿港也是我的故乡。”
没过多久,陈阿姨便到了,带上人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应喧开始每天下午到陆晚泊家里上课。
最初二条也是跟着他们一起的,在周五晚上、周六晚上连续上了两天,他说什么也不愿去受这份额外的罪了。
“难道我在学校上课还不够吗?”他用这句话来反问阿丽姨,气得阿丽姨拿起扫把就要抽他。
每天的课是数学和物理各两小时,中间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阿嬤还犹豫着问他们要不要再学一学英语,陆晚泊笑着说:“不用,我教他。”
他的英语的确还行,主要是口语发音很地道,能唬人,至于语法则一窍不通。幸而教数学的沈诚老师英语也不错,顺手帮他们纠正了很多错误。
以至于在后来二条找他们一起写作业时,应喧顺手指出了他英语试卷上写错的两个单词,二条便悲愤地摔了笔表示不受此辱,带着作业逃之夭夭了。
应喧站在门口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身边传来了陆晚泊的笑声,“他能完成作业就很不容易了,你英语学的时间比他短那么多,还学得比他好,他能不生气吗?”
“我帮他,他还要生气啊。”应喧没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二条穿过小路和花丛,逃也似的飞奔回家了,陈阿姨还在喊他留下来吃饭。
应喧和陆晚泊下楼时,陈阿姨还在嘀咕,“饭都做好了,怎么不吃了再走,什么事这么着急。”
陈阿姨是小姑的半个家人,照顾陆晚泊也好些年了,感情很深,这次听说他要来鹿港长期居住,毫不犹豫地便跟了过来。
她第一次见到应喧便很高兴,给他准备了很多小甜品。
应喧一个个尝了,每尝一口,陆晚泊便问他好不好吃。
应喧说都好吃,陈阿姨便眉开眼笑,更加热情。
有时候陆晚泊的教练长谷悠泽也会与他们一同吃饭,但他吃饭时并不说话,严肃得有些奇怪,应喧便也闷着头吃,这样的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应喧问:“他不喜欢我吗?”
“怎么会。”陆晚泊怔了一下,又摸摸他的头,“他只是不大会说中文,所以很少说话。他们都很喜欢你的。”
后来,陈阿姨偷偷地跟他抱怨:“那个日本人可坏了,让小孩练的什么东西,摔得那么严重,怎么得了。”
原来是陈阿姨不喜欢他。
应喧心领神会,加之阿嬷也时常说,好好的小孩练那个做什么,连带着应喧对长谷悠泽也敬而远之。
大多数时候,教练都不在这里吃饭,他还招了一些更小的小学生,把他们带到新公园训练,就像鸡妈妈带着一群小鸡。
天气不热,他们依然每天去新公园,陆晚泊上午训练,小学生们则在傍晚。渐渐地,新公园也开始有人去玩了。
应喧每天早上和陆晚泊一起晨跑,又回到家里看书写作业做题。应喧的空闲时间比陆晚泊多很多,做题速度很快,因此沈老师给他布置的题量也比陆晚泊要做的更多。
书则大多是漫画,二条给的,他房间里有很多,应喧看完了便去换新的。
某一次他去换新的漫画时,隐约听到了啜泣的声音。另一个卧室的门虚掩着,应喧悄悄地站在了门后,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
是阿丽姨。
吃午饭时,应喧把这件事告诉了阿嬷。
阿嬷严肃地告诫他,阿丽姨这次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我们能做的最大的事,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具体是什么困难,阿嬷什么也没说。
应喧转身就去问二条。二条一无所知。二条一拍脑袋,决定按照谍战剧的方法来探查一下。
下午上课结束后,应喧便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晚泊。陆晚泊正不想写作业,一听到和写作业无关的事情,立刻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