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之东的林野中有一花,其名为黑王后,此花霸道,独占了一片湖泊,湖之四周开满此花,黑中带着璀璨的金,透露着华贵的美,格外的吸睛。
初次见时,陈淮安没忍住摘了一朵黑王后,手指不小心被根茎上的刺戳出血珠,后又沾上了花上的金粉,然后他中毒了。
在他反应过来自己中毒时,人已经倒下了。
但很幸运的是,这花的解药是埋在根茎中的尸体上的银粉,所以他脸着地倒下时也埋入了解药堆中,解了毒。
这是他在此山上唯一一次中毒,也是后来他研究后才知道,这花孤傲,见谁都不服,可唯独奈何不了外围的红英花,此花形似冠毛球,红色的冠下有如珍珠般大小的果实,坚硬如石,用纱布将其裹住揉搓冠上汁水会附着在果实上,将其扔到黑王后身上可夺其命。
陈淮安本想用用红英花威胁黑王后,可这黑花也确实如其名一般,你要杀就杀,老娘就是要毒你。
无奈他只能浇水,施肥,唱歌带跳舞,深夜谈心,白日陪聊,如此坚持了两年才收服了她的花心,可自由在花丛中穿梭不被毒倒。
陈淮安背着越南星,贴上速行符,给她讲自己初见此花时的经历试图调动她说话回应,不要让她昏睡过去。
越南星左肩的衣袖被她撕开了,伤口大片露出,刻时灵拨阵配合着冰诀在肩上运转,毒素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蔓延。
她歪靠在陈淮安背上听着他的讲述,望着伤口,指甲盖大的伤口黑的浓重,脑子突然一动,其实可以把这块肉挖掉啊,用水诀护住心脉,带毒的肉一挖不就没事了。
想着便说了出来,陈淮安脚步不停的错愕回头望了她一眼。
她这是脑子被毒的不清醒了吗?
她不能用灵力啊,强行催动灵力毒素发散的更快,而且下刀速度慢一点或手抖或切割位置偏差都可能出血不止或是更严重。
他是能下刀挖肉,但没能力同时用水诀护住她啊。
“南星,方法是个好方法,但是呢,操作起来困难比较大,我们就不要尝试了,而且快到了。”陈淮安劝说道,两人已然来到树林边缘。
树林和黑王后之间隔着一圈红英花,陈淮安将越南星放下,靠坐在树上,树似松树却又垂下蛛丝一般的绿线,整个林中都是这样的树,乍一看像误入了蜘蛛得巢穴,只是偶尔还有黄色的小花点缀在侧昭告着此处是山林非兽之巢穴。
“南星,你在这等我,我去把解药取来。”陈淮安看着她,不放心的对着周围补了一句,“不要伤害她。”才离去。
他越过红英花,同时从储物袋中拿出小铁锹。
哼哧哼哧铲了一袋子,急忙往回跑,可是人却傻眼了,越南星不见了!
他一面高声喊着她,一面转着看向四周找寻。
越南星靠着的大树旁,黄色的小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陈淮安看去。
小黄花之下是一个扁扁的球,咕噜咕噜的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来,陈淮安看去,黄花的花瓣缩起,露出下面两个豆芽般大小的小眼睛——
奇观花,此花好奇心重八卦心也不小,可将看见的东西以粉末的形式再次呈现而出。
噗的一声,花心吐出粉末,他往后退了一步,花粉未落地,飘散在空中凝出两个人影,越南星靠在树下,一名五六岁的小女孩蹑手蹑脚的跑过来,抱起越南星就跑。
这山上这么多年也没见除他之外还有人敢单独在山中行走,怎么还能冒出个人来。陈淮安很是震惊,这么大的小人就别学别人当强盗了吧。
紧接着一朵朵小黄花吐出花粉,小人影的逃跑路线清晰的呈现在他面前,他急忙追了上去,在他身后奇观花吐出的粉末又将他追去的身影画面吐出。
*
姜玉珠问了谢泽从锁妖塔离开后的经历,一面感叹他的流浪生涯,一面不断给他添食。
放置在案桌上的食盒好像永远有取不完的食物一般,姜玉珠就从里面端出那个州的美食推到他面前。
“姐姐,我已经过了爱吃零食的年纪了。”谢泽抵住盘子,将食物又推了回去。
“按照妖族的寿命来说,你还是个小孩子啊。”姜玉珠收回手,玻璃眼中想露出温柔的情愫却实在不能,目光一转,在谢泽手腕上流转,“生长和她同步了,也不能否认你还是个孩子。”
谢泽沉默的侧头望着远方明亮清冷的夜空,思绪好像回到了两百多年前与姜玉珠初次见面之时。
那时他是姜玉珠的俘虏,五六岁孩童大小的小妖用术法撑起成年大妖的甲胄,装神弄鬼的吓唬住了胆小的修士,却没唬住身经百战的将军。
姜玉珠认识他。这是谢泽第一次见她时就闪过的念头。
其他妖族被抓时都被关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牢房中,他却被姜玉珠带去了她的营帐。
好吃好喝的养着。
“你认识我?”还是小孩模样的谢泽毫不客气的拿起就吃。
“算是吧。”姜玉珠顿了下又自然的脱下甲胄,坐到一旁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突然调侃道,“你不怕我在食物里下毒吗?”
“不怕,我会用诅咒的术法,死之前会诅咒你,你往后余生会很凄惨。”谢泽咽下食物认真的回答。
姜玉珠故作惊讶:“难怪有修士在战场上杀了妖,气运便倒霉了许多,原来你们还有这样的术法。”
谢泽骄傲的抬起头:“我们可是很厉害的,当然若难逃一死,也会好好吃饭的。”
姜玉珠见他此模样直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小小模样装什么大义凛然,谢泽一把将她推开,震惊的退后,斥道:“男女有别,怎么能如此……轻浮。”
“……哈哈哈。”姜玉珠没忍住大笑起来,“这是饕餮教你的吗?”
谢泽不答,小手搓着脸,怒瞪着她。
“他把你教的很好。”
*
陈淮安顺着奇观花给出的线索一路追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山顶爬去。
山顶上只有一棵树,立在山顶颇有些傲视群雄之意,那时好像没有云雾,还是有?不记得了。
陈淮安曾上来过。
他仰头也只能窥见巨树最下面的花和枝,张开双手贴在树干上,翻转身体,围着她转了一圈,如此计量下来,她要四十五个张开双手的自己才能抱住。
陈淮安摸着树干,那是他第一次看不见这棵树的名字和周围小花的名字,却见这树干上刻着丑丑的一朵花。
树很普通,像随处可见的普通树一般,只是常年开着粉色的花,树下的花也很普通,像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一般。
没有什么特别的。他躺在树下的草地上想着,然后睡着了。
离开之后他再也没来过这里,毕竟其他地方更有趣。
站在云雾边缘气喘如牛的陈淮安撑着膝盖弯着腰,速行符让两条腿好痛啊。
云雾边缘似有一块路牌,陈淮安疑惑上前一看:
陈淮安和○的秘密基地。
这什么啊?以前就有的吗?陈淮安看着那狗爬一样的字,字体很眼熟,自己初学时写的字便这样,但内容很陌生,自己有写过这些内容吗?
木牌下还挂着一张字条:
想找她就进来。
陈淮安追了进去,以为要在迷雾里逛好久,可是没走几步就有一个路牌指路。
这人谁啊?为什么要带走越南星?他如果在蓬莱,那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
最后一块路牌上赫然写着:你中计了,傻瓜。
“……”
陈淮安环顾四周,脑中不断想着有什么是可以追踪到他人行踪的宝物。
数百种灵植在他脑中闪过,毒杀的、救人的、致幻的、捉弄人的……
在他的身后,一根棍重重的敲了下来。
*
谢泽在姜玉珠的军营待了快两个多月,辗转了多个地方,可他最大的活动范围还是她的营帐。
她总是很忙,白日基本见不到,只有晚上时,她会带着他去周围山野里逛逛,或遮住他的妖气,带进城里玩玩。两人的关系逐渐贴近,可不太好的是——
他还是不能在白日离开她的营帐。
一旦踏出营帐就有士兵要将他关去地牢。除了她,好像军营里的其他人都很讨厌他们妖。
他偷偷地在窗边望见,他们不给被俘虏的妖送吃的,还会扔东西砸他们取笑,甚至还会趁着姜玉珠不在军营时欺辱、凌虐他们。
他也就是那次跑出了姜玉珠的营帐,挡在了被欺辱的俘虏妖族面前。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吊起来抽打,他的力量太弱了,哪怕他们也不过是筑基二阶的修士,他也不敌。
被俘虏的妖族也不领他的情,咒骂着他是墙头草,享福够了便来装好人。
士兵毫不留情的扯着他的头发嘲笑他,鞭子一声声落下。
姜玉珠回来看见的就是被抽打的奄奄一息的谢泽。
混合着营帐外的杖责声,他微眯的眼望见她生气又担忧的模样,担忧自己的伤,却又只能在屋里独自生气。
为什么呢?人好奇怪啊。
姜玉珠没办法强硬的要求军营里的人善良有礼对待妖族——他们的亲朋好友都在这场战争中死去了,死在了妖族的手中。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泄愤的欺凌还是会偷偷摸摸地进行,她也没办法将这些修士全都处罚了。
谢泽不再亲近她,她身上浮现了一种他熟悉且讨厌的气息,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