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请与我比剑!”
“我今日练了个新剑招快来比比!”
“看剑,今日定能胜你!”
“嗬啊啊啊啊别走再来一百场!”
……
小小的时阙好累。
小小的时阙连夜卷铺盖滚去了无情道。
无情道长阆峰一年四季清冷,除了他和师父外,几乎看不到其他人,更没有人每天追着要跟他比试。
原来一天不修炼也不会死。
原来看一整天话本世界也不会毁灭。
时阙悟了。
随后在摸鱼躺平这条道上一路狂奔,直到师父陨落,这世间就再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平心而论,时阙还是十分敬佩剑修的精神和毅力的,于是立即回绝值守弟子:“不必了,我还有事。”
从藏书阁回去要经过剑修在的地方,时阙脚下一转,绕道去了议事殿。
值守的小弟子们大约都去看月度小比的热闹了,偌大的议事殿冷冷清清,半个人影不见,倒是显得清净怡人。
路旁栽着几棵山楂树,枝头挂着一串串红彤彤、沉甸甸的山楂果,酸甜的果香在风中飘散,十分诱人。
时阙不经意地扫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后,眼明手快摘了颗山楂果送进嘴里,不到一秒,又呸呸呸吐了出来。
呜呜呜好酸!怪不得没人偷吃,怪不得话本里说路边显眼的果子不要吃,原来都是真的。
时阙牙酸得眼泪花都要出来了,隐约闻到空气中一股极淡的幽冷香气,像是寒冬雪后的竹林,好像在哪里闻过。
心里像被雪浸得一个激灵,他猛地转头望去,议事殿廊下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银白的人影,墨绿树影层层叠叠,挡住了大半身形,看不见面容。
……完了,这人什么时候在那儿的,刚刚他偷果子没被看见吧?
错神间,那人转身进了殿中,时阙鬼使神差跟了上去,趴在议事殿门外的缝隙往里看。
堂上背对他坐着一人,月华般的银发垂落至腰侧,冷白如玉的手搭在茶盏上,有种赏心悦目的好看。
那人放下茶盏,并没有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淡声道:“进来。”
耳朵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醉软发麻的感觉从背脊细密爬上头顶,身体先于思绪意识到了什么,但他没能立刻明白。
时阙僵了一下,脚一轻一重像踩在棉花上,慢慢走进殿里。
银发男子一袭银锻广袖长袍,举手投足间有种矜贵出尘的雅致,抬眼看向他,眸光深邃沉静。
时阙怔住了。
心跳声一瞬间扩大,面前冷峻的脸跟梦中萦绕不去的画面重叠在一起,交织成滚烫的热流冲荡着四肢。
谢……
谢明辞?!
是之前下山游玩结识的前小玩伴,他怎么会在这里?三个月前血咒的事了结两人不就分开了吗,难道他是来找他的?
可当初为了避免偷溜下山的事情暴露,在外游玩都用的假名假身份,没有留下任何真实身份信息,不可能找到这里啊。
还有他这头发怎么回事……
时阙脑子乱作一团,谢明辞不动声色看了他片刻,问道:“你见过我?”
时阙:……
时阙:……啊?
什么意思,不记得他了,失忆了?
时阙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身后响起爽朗带笑的声音:“扶光师弟怎么可能见过您呢哈哈哈,他如今不过百余岁,您上次现身凡尘界都是千年前的事了。”
掌门宋青河大步走进来,朝谢明辞行礼。
“他便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奉岳道君收的徒弟,也是现在宗门内唯一的无情道弟子时阙,道号扶光。想来可能是在哪见过您的画像,所以觉得眼熟吧。”
时阙转头望着宋青河。
宋青河朝他和蔼一笑:“扶光师弟,这是玄微仙君。”
玄微仙君。
千年前飞升的世间第一人,无情道道祖,一个呼吸就能碾死他的上界仙君。
宋青河给他使眼色,傻孩子愣着干什么,快行礼啊。
傻孩子已经僵成了一座木雕。
整个世界以光速不断崩裂坍塌毁灭重生,时阙一寸寸将目光移回谢明辞身上,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落在银白如霜的发间,脚底阵阵虚软发凉,几欲晕厥。
与此同时,一个可怕的猜想无法抑制地从心底浮现。
他那前小玩伴谢明辞,是真正修无情道的玄微仙君。
而无情道,情和欲乃大忌,破戒后的反噬对修为高深者只会更重,修为尽散都是轻的。
回想一下那天晚上解血咒混乱又过界的情形……
算了,根本不敢再想。
这怕是来算账了。
时阙浑身冰凉,简直想化作一团青烟飘走。
他觉得,他可能马上就要凉成一具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