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谢明辞慢慢走向他,在他身前停住。
空气中幽冷的雪竹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几乎侵占了所有呼吸,密密实实,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那其实只是很短的一瞬。
谢明辞径直走过时阙身侧,银霜袍角轻轻拂过草尖露水,带起细小的气流,嗓音消散在风中:“不必害怕,走吧。”
时阙绷紧的背脊无意识放松下来,双腿有些虚软。
同康镇是个地方小镇,因为地理位置不错常有修士往来,人烟阜盛,所以街上时常能看见不少新奇玩意儿叫卖。
上次来,也是和谢明辞一起,不过当时急着赶路,两人只在这里吃了个饭就离开了,并没有好好游玩,所以对这里并不熟悉。
两人行走在喧哗的街市上,时阙细心留意左右两边的店铺,盘算着买什么东西才圆得上那个借口。
吃食?不行,太假了,怎么可能拜托无情道买吃食这种俗物。
灵器?没必要啊,这种小镇的灵器怎么可能比得上宗门里的品级。
功法秘籍?这哪儿有什么特别的功法秘籍,他根本不熟……
街巷越走越深,时阙心里越来越慌,要是谢明辞突然问他要买啥怎么办啊,他也不知道啊!
这时,谢明辞忽然在一家酒楼前停住了。
时阙抬头一看,顿时额角青筋微跳。
这不是上次他俩来吃过饭的酒楼吗!他不是失忆了吗,不会还对这里有印象吧?
“道祖是想喝茶吗,我看前面那家茶铺好像不错,不如我们去前面那家?”时阙若无其事道。
“不必。”谢明辞看了两眼酒楼便将目光收回来,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你来过同康镇?”
时阙肯定道:“没有。”
绝对没有,这辈子都没有。
谢明辞:“之前曾听宋青河提过,你似乎一直在宗门内修行,从未下过山。”
时阙:“是的,弟子想潜心修行,所以一直都在长阆峰不曾外出。道祖是觉得……这样有哪里不妥吗?”
谢明辞静了几息。
“没什么。”他道。
时阙略微松了口气,一抬头,没料到谢明辞正看着自己,黑漆漆的眼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莫名有些瘆人。
那双眼静静看着什么的时候,会有种世间万物都被看穿的错觉。
但语气却是听不出情绪的平静:“你那位友人,想让你来这里带什么东西?”
“……”时阙正准备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忽然被一串劈里啪啦的鞭炮声打断,前面街头有乐曲传来,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空地上搭了一个临时架子,铺着各色锦缎,上面错落放置着无数精巧玩物,两旁旗帜迎风招展,上面绣的“宝色”二字格外显眼。
时阙一眼认出,这是宝色斋的疾闪店铺。
这种店铺没有固定的地址,一般在不同的城镇间流动,每个城镇只开几天,会产出当地才有的限定联动款式,很受年轻修士欢迎,通常刚开张就被抢购一空。
一直在宗门清修的无情道弟子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东西。
时阙矜持地询问一位路过的修士:“请问,前面那是什么?”
修士手上捧着一个盲盒正准备打开,眼都没抬:“嗯?前面啊,前面是宝色斋的疾闪店,赶紧去吧晚了就没——哇擦哈哈哈哈哈哈限定隐藏款!今天什么日子啊,我居然也能开出这个!”
打开的织金锦盒中,盛着一块造型独特的月下桃花玉兔摆件,琉璃灵玉澄净剔透,桃花灼灼熠熠生辉。
是没见过的新款。
时阙只看了一眼就克制地移开目光。
他冷静了两秒,镇定地回过头:“道祖,友人拜托我买的就是此物,让我买……买十个。”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每批主题十个款外加一个隐藏,只开十个都不一定能开全常规款,更别说隐藏了。可谢明辞面前他也不敢太放肆,只能生生忍住。
时阙看了看气质与周围人迥然不同的谢明辞,估摸着他走过去怕是要把人吓着,便斟酌说道:“请道祖在此稍等片刻。”
谢明辞目光扫过热闹的人群,略一颔首。
时阙转身,走了两步意识到什么,又迅速把脚步放慢,显得冷静淡漠很多。踏进店铺旗帜边界的一瞬间,门口分列两边的机巧小人忽然齐齐咔一声跪下。
时阙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天空中嘭地喷洒出几团五色花瓣,漫天纷纷扬扬的花瓣雨中,机巧整齐嘹亮的欢迎词震耳欲聋:
“恭迎尊贵的天字会员光临惠顾!”
“恭迎尊贵的天字会员光临惠顾!”
“恭迎尊贵的天字会员光临惠顾!”
时阙:“……”
坏了,他身上还带着宝色斋世间仅有十枚的天字玉牌,一靠近会被感应到。
店主匆忙走出来,迷茫地望了一圈:“哪位是天字会员,请您上前一步?”
身后有道目光淡淡地落下来。
某天字会员:“……”
某天字会员已经快吓死了,缩在人群中装死,半个字不敢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