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云层之上。
神鸟车疾驰而过,帘幔被冷风吹得微微作响,喧嚣尽数阻挡在外,一帘之隔的这方空间安静得可怕。
车内空间很大,时阙从上车起便盘坐在角落的蒲团上,双手自然垂放膝头,看起来正在凝神入定。
实则紧张得眼都不敢睁。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可怕,最不想面对的人,竟然跟他在同一个车内独处。
他难道察觉到自己是刻意想避开他,才要去送金丹的?
不可能,这是很正常的逻辑,不会有问题,应该只是真的碰巧顺路了。
不过他怎么突然要去东洲那种蛮荒之地,那儿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时阙忍不住把眼睛悄悄觑开一条缝,看向中间盘坐着的人影。
一身流水似的银缎长袍,衬得肩背挺拔而端正,长发垂落身后,露出一点赤色发带的尾端。
五官在光影下拓出深刻的阴影,闭着眼的时候,尾端拉出一点锋利的弧度,显得尤其冰冷无情。
明明几个月前,那双眼睛里偶尔还会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不像现在这么可怕。
“时阙。”谢明辞睁开眼。
时阙一个激灵缩回视线,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谢明辞侧过头看他:“你刚才看了那把剑很久。”
时阙:“!”
谢明辞:“对它感兴趣?”
时阙:“……没有,道祖误会了。”
谢明辞顿了一下,说:“是吗。”
刚才不过多看了那把剑几眼,竟然这么敏锐吗。
虽然无情道并不像剑修那般视剑如命,但好歹是修士的本命剑,敢对别人的本命剑感兴趣,怎么想都感觉很挑衅。
时阙视线不敢再乱瞟了,移到旁边的桌案上,忽然凝住了。
上面放了一只玄色银丝织锦盒,样式十分眼熟。
这是宝色斋之前出的一批玩物盲盒,里面有各色玉石雕琢的器物,十分精美有趣,他房里都还有不少这类织锦盒。
那时为了开出隐藏款疯狂买了好多,已经不记得跟谢明辞在一起时有没有买过了,想来应该是有的,否则这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谢明辞桌上。
可谢明辞还留着它干嘛呀?
难道是当做罪证,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记破道死敌吗!
时阙害怕地闭上了眼,如坐针毡。
感觉这车里悬满了刀子,一不小心就会咔嚓落下来,抹了他脖子。
“你心神不静。”谢明辞道。
时阙:“……”
谢明辞:“为什么?”
时阙:“…………”
时阙酝酿一番,硬着头皮道:“弟子心中确实有一事。”
“何事?”
“刚刚想起,友人曾拜托弟子路过同康镇时,帮忙带一件东西给他。算算距离似乎快到了,所以,道祖能否只将我带到同康镇便好?”
话说完,时阙紧张地摒住了呼吸。
无情道虽说情欲断绝,但也不会完全没有朋友,有一两个朋友也算说得过去,不会太奇怪。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在同康镇下车,不用再跟谢明辞待在一起了。
空气静了几息,谢明辞道:“好。”
喜悦来得如此顺利,时阙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他道:“不过同康镇刚才已经过了。”
时阙:?!!
时阙绝望道:“那……那道祖现在将我放下也可以的,不碍事。”
谢明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挥了一下手。神鸟车在高空中调头,拉着车往回飞驰了一段距离,降下停在路旁。
竟然这么好心还带他回到了同康镇外,时阙迫不及待告辞下车,一转身,见谢明辞不知怎么也下来了。
神鸟车起飞,消失在天际,时阙呆呆地看着留在原地的谢明辞,以为自己没说明白:“这怕是要耽误许久,道祖顺路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之后我一个人走就行。”
谢明辞没说好或者不好,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
“你好像很怕我。”
时阙脑子嗡一声响。
手指紧紧掐在手心,他垂眸注视着脚下地面,用尽全力才克制住才没有转身就跑。
太敏锐了,敏锐到有点变态的程度了。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时阙抿了下唇:“玄微道祖威严深重,弟子景仰已久,所以心生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