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车在高空中平稳疾驰,从流云中穿过,冰冷的风灌得车帘微微作响。
安静的车内,时阙盘坐在矮几后,手中慢慢拆着织金锦盒,看起来专心致志,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其实脑子里确实什么也没想。
这一盒打开,里面是普通款的摆件。
他默默合上锦盒,放在右手边垒起来。
右侧已经放了二三十个锦盒,大多都是普通款,也有几个珍稀款,还没开到隐藏。
时阙悄悄瞥了眼前面不远处,谢明辞盘坐长案边,银缎长袍委地,肩身端正,正在自己跟自己弈棋,好像周遭一切事物都不能打扰他。
时阙收回目光拿起下一只锦盒,撕开上面隔绝灵力用的封印贴符,思绪不由有些游离。
等回过神时,盒中正正放着一只月下桃花玉兔摆件,琉璃灵玉澄净剔透,桃花灼灼熠熠生辉。
是隐藏款。
竟然这么快就开到了,什么运气。
时阙双眼微微睁大,忍不住啊了一声。
空气中响起棋子落下的清脆敲响,谢明辞抬眸看来,两人目光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空中轻轻一碰。
时阙连忙掩下喜悦,绷着脸镇定地说:“道祖你看,是隐藏款。”
谢明辞目光在他手中停留几息,嗯了一声,又低头看回棋盘。片刻后,低冷的嗓音复又传来:“还剩了很多,只要这一个吗?”
时阙有些犹豫。
如果可以他想带两个回去,自己留一个,先在季衍之面前狠狠炫耀一番,再把另一个给他,告诉他自己帮他也带了一个。
也是感谢季衍之帮他的一个大忙。
不过……时阙摸了摸手中的盒子。
即便是对于门下弟子的关爱,这份关爱也太多了,毕竟这是以杀伐无情闻名的世间第一人玄微仙君。
时阙谨慎道:“这些太多了。”
谢明辞目光停在棋盘上,手中的棋子却没有再落下。他淡声道:“都开了吧,把想要的拿走,剩下的散给宗里其他弟子。”
时阙眼睛顿时灼灼发亮。
这怎么好意思。
他内心努力拉扯一番,点头道:“好。”
剩下的时间几乎一直在开锦盒,一口气开了两百多个,一直到倒数第二个时,才终于又出了隐藏。
他仔细揣好两个锦盒,这才觉得手指都有些酸痛。时阙揉了揉指节,察觉到神鸟车在下降。
流音仙宗到了。
流音仙宗坐落于群山之中的静潭边,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远处隐约传来鸟琴共鸣声。
时阙走下神鸟车,回过身,看着帘幕缝隙间谢明辞模糊的身影。
与谢明辞同路的时间终于安全结束了,接下来暂时不必再跟谢明辞单独相处,甚至等他走回宗门时,论道会结束,说不定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也许是最后一面了。
时阙问道:“道祖去东洲后,还会回景阳仙宗吗?”
万一谢明辞来不及赶回景阳仙宗,就不会参加论道会,自己自然也不必在外消磨时间不回宗门了,免得麻烦。
可惜帘幕后传来淡淡的嗓音:“会。”
……好吧,还是躲不过。
时阙认命了。
帘幕之后突然抛出一个东西,时阙伸手接住,是一枚造型古朴的白玉戒指。
“你东西忘记拿了。”谢明辞道。
时阙将神识放入其中一探,里面全是方才在车上的织金锦盒。这是一枚很少见的储物戒,这种空间型法器千年前就几近断绝了,后世很难看到,一般会用来存放更为珍贵的物品。
虽然这些锦盒也很值钱,但用储物戒来装,实在有点暴殄天物了。果然是仙君才会有的手笔。
毕方鸟轻鸣一声,四只神鸟拉着车辇裹挟着气流腾空而起,驶入云层,很快消失在橘红色的晚霞中。
时阙在原地站了会儿,收好白玉戒,转身朝流音仙宗走去。
已近黄昏,流音仙宗今日不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守门的弟子看起来比一般仙宗要多些。
表明身份和来意后,有管事出来,恭敬地将他引入。
临近一座花园水榭,管事对他微微俯身:“扶光道君请在此稍候,掌门正在里面与人议事,我去通传一声。”
花园周遭气氛有种不同寻常的戒严,时阙看了看四周,小声问身边的一位弟子:“今天是有什么事吗,我此时前来,会不会打扰掌门?”
那位弟子立刻道:“扶光道君有所不知,前段时间福晖笛出现异动,掌门和几位长老都没找到原因,所以今天找了玹意道君帮忙看看。”
“福晖笛?”
“是我们宗门收藏的法器,据说是千年前流央祖师偶然得到一块从上界落下的宝玉残片,将它和玉笛一起炼化成了福晖笛。只可惜福晖笛千年来无人能驭,这次有异动还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时阙了然。不过自己对这种法器并不感兴趣,更别说是别宗的宝物。
不一会儿管事出来引他进去,时阙穿过曲折的长廊走进水榭,远远看见其中围坐着三个人影。
他站在门口垂首行礼:“扶光见过流岚掌门……”
话音未落,水榭之中忽然响起一声婉转清脆的鸣叫,似笛声高昂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