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
时阙一怔,抬头看见桌上玄色鸟笼中,一只鹅黄色的小肥啾歪着圆滚滚的脑袋,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左探右探。
这是,掌门带着人围在这儿……逗鸟??
旁边坐着的靛青广袖男子突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小肥啾,长眸微微眯起。
流岚掌门一身水色外袍,朝他略一点头,笑容和善:“扶光道君勿怪,这是福晖笛。请坐吧。”
福晖……笛?
这不是鸟吗!
时阙又看了小肥啾几眼,小肥啾滴溜溜看着他,很好奇的样子,又啾啾两声,似乎想靠过来。
在场其余两人神色微变,流岚掌门静了一下,仍是微笑道:“福晖笛好像想亲近你。扶光道君,你似乎修的是无情道对吧?”
“正是。”时阙点头。
一般人看来,修无情道者冷心冷情,周身自有一股疏离淡漠的气质,寻常生灵一般都会避开,能让小动物愿意亲近是很奇怪的事。
而且这不止一般小动物亲近这么简单,看方才的气氛,这只小肥啾愿意亲近人,恐怕才是最奇怪的事。
不过时阙其实从小到大都挺招小动物好感,在宗门时,也只是为了不影响人设,刻意在众人面前避开了小动物。实则哪怕是季衍之的那只孤僻高傲的嘲风,也会经常有意无意过来蹭蹭他。
时阙不想停留太久露出异样,主动说道:“扶光此次前来,是为了将贵宗道君的遗物交还。还请流岚掌门察看,这是在几日前那只甲字号魔物体内发现的。”
时阙将装有金丹的白玉瓶交出,流岚打开看了看。
“确实是延儿的金丹。”她面上笑容散去,“你们掌门此前已传信与我说过此事,辛苦扶光道君亲自跑一趟了,路远奔波,还请你务必在我宗内多休息几日。”
时阙其实正有此意,便应下:“那便麻烦流岚掌门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一旁默不作声的靛衣男子也起身,朝流岚行了一礼。
流岚微微讶异:“珩意道君也要走了吗?刚刚的事不是还没说完。”
珩意垂眼,嗓音有种生硬的滞涩:“查星象。”
流岚了然道:“是已经有眉目了吗,好,那便拜托珩意道君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水榭走出。
四周无人,珩意叫住他:“扶光道……君。”
时阙望向他,珩意身上靛青色外袍上绣有金色星纹,腰间垂坠一颗百色七星骰,是修窥天道的修士所佩的法器。
他以前也有见过这个东西,市井街巷里摆摊的神棍都会装模做样在腰间挂一个假七星骰,以便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信。就连季衍之刚学占卜那会儿也挂过,后来被他师兄看见就没收了,挨了一顿胖揍。
真正能修窥天道的修士世间没几个,且大多短命,年纪轻轻就会因天道反噬陨落。
时阙:“珩意道君有什么事吗?”
珩意的眸光从他丹田移到他头顶,又落在他胸口处,眉头微微蹙了下,一言不发地缓缓靠近。
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时阙声音沉了几分:“珩意道君?”
珩意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仿佛变了一个人,眨了下眼,漆黑的瞳孔变成银色,直直望进他眼底。
时阙脸色微变,反手握住剑鞘抵在他颈侧,冷声道:“珩意道君这是何意?”
珩意明显愣了下,大约是没料到时阙并没有中瞳术。银色的瞳孔恢复正常,他周身气息温和下来,垂眸行礼道歉:“抱歉,我太急……了。”
时阙将剑鞘收回。
珩意皱着眉思索片刻,犹豫道:“你的星……蕴,很奇怪。”
星蕴与修士的气运息息相关,与星象类似,但星象需更多信息才能卜算,星蕴会呈现在修士身上,境界极高的窥天道修士能看见一二。
时阙问:“哪里奇怪?”
珩意垂下眼摇了摇头:“看不清。”
时阙:……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珩意从袖中摸出一块刻有星纹的墨色玉牌,递给他:“赔礼,可用它,找我卜……卦。”
时阙收下墨玉牌,珩意再次行礼告辞了。
流音仙宗的引路弟子将时阙带到他的住处,是一间素雅清净的屋子,屋外临近一片青翠的竹林。
弟子道:“掌门特地嘱托,要给您找安静的地方,你看此处可还满意?”
时阙略一点头:“这里很好,多谢了。”
引路弟子便下去了。
时阙进了屋内合上门,从袖中摸出一张传音符。符纸中间的纹路隐隐发光。
是季衍之答复了。
时阙迅速用灵力将传音符燃起,空气中浮现出几个字:两日后。
那就还需在这里住两日。
两日后,时阙将那只翠青的竹纹暖玉吊坠交给接应的人,然后就可以等季衍之将关于“观楼”的假消息散出去。
再之后……
时阙垂眸看了看地上细微的传音符灰烬,抿了下唇。
再之后,谢明辞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