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谢明辞,时阙感到陌生。
头皮阵阵发麻,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危险与逃离。
那双眼里分明没有映出他的身影,他却像被这道目光死死锁住,定在了原地,分毫逃脱不能。
“你是什么?”谢明辞缓缓逼近,空气中沉水般的压迫感愈深,几欲让人喘不过气。
我……
心脏急剧跳动,血液快速冲向头顶。
下一瞬,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袭来,时阙被猛地抽离这个场景。
“道君、道君!”
时阙还未从方才的场景中回过神来,便被人抓着胳膊,一把拉进了供桌下。
时阙呆了片刻才勉强清醒过来。
“你……”
“嘘——”那人压低声音。
透过桌布细小破洞透出的月光,时阙辨认出这人的样子,是孟二。
时阙:?
这是什么躲猫猫。
桌布遮挡了供桌,空气不太畅通,明显能闻到其中掺杂着几丝新鲜的血腥味。
时阙皱起眉:“你受伤了?”
话音落便感觉到不对劲。
有人急匆匆闯进破庙,脚步声不止一人,他们快速在庙中搜寻一圈。
“这里没人,不在这里。”
“走,赶紧追,肯定还在前面。”
然后是离开的脚步声。
四周安静下来,孟二绷紧的身形稍稍放松,刚要掀开桌布出去,被时阙拦住。
时阙掀起桌布走出去。
昏暗的夜色里,破庙中正正站着两个去而复返的黑衣修士,看见他从供桌下出来,都愣了下,一人暗暗骂了声。
时阙看见他们颈侧的黑色花纹,认出这是魔宗的印记。
他拍了拍袖口的灰尘,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清冷月光下映出白皙秀美的侧脸轮廓,偏头笑了一下:“两位有事?”
两个魔修面色不善,但看起来并不想与他交手,其中一人说道:“这位道君,你没事躲那里面做什么?”
时阙:“大晚上的当然是睡觉,我喜欢睡在那儿,怎么,你想跟我抢位置?”
其中一人小声骂:“仙门的人果然脑子有问题。”
另一个人说道:“别跟他废话了,找人要紧,找不到东西回去,我俩都得完蛋。”
两个魔修走了。
时阙又等了会儿,确认那两人这次真的已经走远了,才对供桌下说道:“出来吧,这次没人了。”
供桌下没有动静。
时阙心里一突,上前掀开桌布,孟二受伤失血过多,已经昏了过去。
好人做到底,实在没法将人就这么丢在这儿。时阙便将人扶到外面的地上,发现他腰部被捅了个血窟窿,血色浸透了腹部衣服,刚才光线暗,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孟二是身无灵力的凡人之躯,那些喂丹药、输灵力的手段都得慎重,不然很可能会承受不住,经脉爆裂而亡。
时阙翻遍了全身上下,终于找出一颗益气丹,从上面捏了一点下来,想了想,又把捏下来的一点再捏去一半,才喂给孟二。
尽力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时阙找了几把稻草垫在他头下,“咔哒”一声,一个东西从孟二衣服里滚出。
是一只小小的双鱼交吻的铜铃,上面刻有陌生的徽记,像是某种宗门图徽。
表面有轻微磨损,应当是旧物,但做工精巧至极,触手生冰,不像凡俗之物。
时阙看了几眼,将铜铃重新塞进孟二衣服里。
忙完这些已过四更,他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把袖子里的福晖笛拿出来。
福晖笛摸着比之前感觉还要冰冷一些,连里面隐隐流动的灵气似乎都淡了不少。看来这两次将他带到谢明辞身边,已经几乎耗尽了上面的灵气。
耳边回荡起谢明辞冰冷的声音。
——你是什么?
即便只是回忆,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仍在身侧,久久萦绕不去,让人后颈发寒。
他从来不知道,谢明辞施放的威压可以这样逼仄恐怖,哪怕是重逢之后逼问他时,也只是样子冷了点,相较起来简直堪称温柔了。
这才是真正不留情面的玄微仙君吗。
时阙垂下眼。
天亮后,孟二发了烧,幸好一辆运货的牛车经过,愿意拉上他们去前面的城镇找大夫。
孟二在镇上医馆躺了大半天,到傍晚身上烧退了大半,人也醒过来,神思看起来还算清明。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时阙问:“你怎么会惹上魔宗的人,听昨夜那两人的口气,你拿了他们什么东西?”
“不是,那东西本就是我的,是他们夺走了我的东西,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孟二皱眉反驳。
时阙:“是那只铜铃?”
孟二神色微震:“你怎么知道?”
时阙:“放心,没动你的东西。昨晚不小心从你衣服里掉出来,已经帮你塞进去了。”
孟二在自己怀里摸到铜铃,不好意思地收回手。